莲褚衣神色一凝:“可是伤口裂了?”

    君拂歌没说话,只闭了眼缓缓调息。良久,面色才恢复如常。

    不是伤口崩裂,方才动武之后,他竟感觉安陵辞的内息有些不稳,像是练的功法甚为特殊,与他平日所感大为不同。

    一时之间,竟好像血脉逆行了般。

    ·

    童萌一行已离开了黎城,一路往西。之前,他们收到百里荇的书信,信里言在燕山一脉发现了杨向南的踪迹,几人便赶往燕山,与百里荇会合。

    这一路上,时青非要跟着他们,即便被安陵辞踹下车,也会跟在车后头走,走着走着又爬上车座。

    童萌问他缘由,他却摸了脑袋嘻嘻一笑:“我家是做什么营生的,君兄最清楚了,虽说到了我这一代路子走得偏了些,但家训还是要听的。”

    “江湖之中每日都在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时家若想编撰入册有的是素材,何必非要跟着我们?”

    时青瞥了安陵辞一眼,凑到童萌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世上大抵可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听故事的,一种是创造故事的。我看你们二位气度不凡,跟着你们必定精彩。”

    时青扬了扬下巴:“尤其是你这个哥哥,前途不可限量啊……”

    童萌看了眼闭目休息的哥哥,朝时青竖了竖拇指,不愧是古代江湖版新闻先锋,这嗅觉不是一般的敏锐。他们身后坐着的,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走的都是剧情主线,跟着他还真是跟对人了。

    时青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安陵辞一脚踹下了车。

    安陵辞连眼皮也没抬,淡声道:“吵。”

    童萌:……

    燕山一脉有两座名峰,一为青岳,一为桐衫,两峰相望,以峡谷为界分出两大门派。青岳峰上为青岳派,桐衫峰上则有叶尘观,两派派系源远流长,分脉而治。

    安陵辞与百里荇约定在燕城会面,正在青岳峰脚下,橘子属于青岳派地界。

    然一进客栈,便遇到了熟人。

    一阵掌风袭过,狠狠将一人扇翻在地,倒地的女子是个道姑,着一身眼熟的青灰道服,捂着脸半天没起来。

    “你败坏门风还敢嘴硬!快说,那个青岳派弟子是谁?竟敢勾引我叶尘观中人,好大的胆子!”

    说话的人横眉冷目,也是个道姑,却与童萌等人有几面之缘,正是那日在黎城客栈对童萌出言不逊被安陵辞教训的那个。

    道姑冷冷抽出佩剑:“你若老实交代,我或许还能在师父面前替你求情,若你再敢嘴硬,就休怪师姐我不念旧情,清理门户!”

    “师姐……”倒地的那个嘴角淌血,一边脸肿得老高,边哭边爬过去扯了道姑的道袍,“师姐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想让我饶了你还不赶紧说实话!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弟子勾了你的魂去,让你这样护着他!”道姑冷笑一声,“你护着他可想过他是否会护着你?青岳派的人个个都是无耻之徒,你莫要被人骗了!”

    童萌听得眉头一皱,这道姑莫不是傻,这里好歹也是青岳派地界,像她这般口无遮拦,只会惹是生非。

    果然,那道姑话音刚落,就有一群身着统一靛蓝服饰,背负长剑的弟子冲进门来:“何人敢辱我青岳派?”

    领头的那个目含锐气,看了几个道姑一眼:“原是秦玉道姑,怎么,叶尘观出了败坏门风的女弟子,难道不是你们门风不严的缘故,缘何要怪到我们青岳派头上!”

    秦玉道姑冷笑一声:“分明是你们青岳派弟子勾引在先,我等亲眼所见!只不过那无耻之徒跑得快,否则我定手刃了他,也省得那等小人再去祸害旁人!”

    “你血口喷人!”

    两派剑拔弩张,只怕再要不了几句就要打起来了。

    “我怎么瞧着,这两派似是素有私怨?”

    时青压低了声音:“这青岳派和叶尘观之间的渊源长了去了,虽说两派毗邻,却并非守望互助,倒是日日斗得跟乌鸡眼似的,每代掌门皆是如此,可不就是积怨甚深么。”

    “你是否知道其中缘由?”

    “这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时青嘿嘿一笑,“我们家里留的最多的就是江湖典籍,我记得以前曾看见过,青岳派和叶尘观交恶似乎是因为一场天灾。”

    “据说原本两派之间并无峡谷天堑,是后来地裂才生出的深壑。桐衫峰下坐忘山原本属叶尘观,是历代掌门修道之处,这一裂却将那坐忘山裂到了青岳派那头,青岳派掌门以峡谷重新分界,占了那坐忘山这才引出后头许多恩怨。”

    原是青岳派老掌门抢地盘惹出的祸事,不过这叶尘观道姑当众掌掴同门弟子,也算不得什么善茬。

    童萌小声道:“哥哥,那叶尘观的门风当真如此之严,不许门下女弟子同旁人有私情么?”

    不等安陵辞说话,时青立时接道:“这些个道姑最重名誉礼节,若发现门下弟子与人有染,可是要杀之以正门风的。”

    童萌蹙了蹙眉,那日见叶尘观的掌门人鱼素师太还有几分掌门人的出尘模样,不想门风治下如此严厉。将人逐出师门不够,竟是要取人性命。

    堂中,不仅是秦玉,便是青岳派中人也开始威逼地上的道姑说出奸夫姓名,倘若不说,便是子虚乌有,青岳派绝不会让秦玉几人玷污门派威名。

    那地上道姑只捂着脸哭,却是咬紧牙关半字不提。

    秦玉恨铁不成钢,立时就要一剑刺去,被青岳派的人拦下:“且慢!此事不说清楚,对我青岳派亦声名有损,秦玉道姑何必如此着急,此时便要取人性命!”

    “我叶尘观清理门户,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嘴!”

    秦玉长剑一扬,朝青岳派那人冲了过去。两人身后弟子纷纷拔剑,堂中顿时乱作一团。

    童萌瞧了眼仍趴在地上的那名道姑,幽幽叹了口气。

    “小萄叹什么气,同情她?”

    童萌摇头:“痴心女子负心汉呀,那道姑是个胆小的,却肯为了情郎硬是咬紧牙关,舍了命也不肯吐露那人姓名,可见情深。可那个男子,若是当真被叶尘观中人撞破仓皇逃走,到现在也不肯现身,便是撇下了这道姑,只为自己保命了。”

    可叹,可叹呀……

    “小萄似是颇有感触?”

    童萌正想点头,一回神顿觉不对,她哪儿来的感触,原来的君小萄偷偷爱慕安陵辞,她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