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小张羊皮纸, 姜北生前竟将其缝在了皮肉之下,难怪他们将药门翻了个底朝天也依旧找不到。

    几人将东西小心清理干净后呈给星君, 星君一看立时大笑:“我早该猜到的, 姜北炼药成痴, 这东西如何舍得离身!便是死也定是要带进坟墓。”

    星君将东西一收,目光扫过一旁的姜晴:“既然东西已然找到了, 你也没什么用了。”

    姜晴的身子骤然一颤, 双眼重新焦距看过去:“你说过的……只要东西到手就放我离开, 你堂堂星君坛主, 如何能出尔反尔!”

    星君嗤笑一声,蹲下身与姜晴平视,眼里多了抹轻蔑:“本来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才容你多活这一时片刻,这样的美人杀了可惜了,可没想到你竟连自己父亲的埋骨之地都能出卖,留你在我身边我岂能安枕?”

    姜晴面色一白, 不,这不是出卖!这群人……这群人在这里,迟早会找到父亲的坟,与其让他们自己找到,不如她主动招供,或许能为自己挣得一线生机。

    对,就是这样……

    然星君已不耐烦,转了身挥袖道:“杀了她。”

    姜晴一惊,感觉到四周骤然迸起的杀意。

    不,她不能死!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再也不是以前的姜晴,只要挺着脖子宁死不屈还有旁人赞一句烈性,可如今,什么荣耀追捧,什么未婚夫婿,统统都不是她的,只有这条命,只剩这条命……

    姜晴一咬牙,猛地扑过去扒住了星君脚踝,在他踹开自己之前飞速道:“你不是一直想杀君拂歌报仇吗?我在你手上,你就多了一种牵制他的手段!”

    星君顿了脚步,缓缓转头:“可我怎么听说,他已然与你解除了婚约?”

    姜晴的面上闪过一丝难堪,白着脸道:“他的性格我很清楚,即便没了婚约,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

    星君转着手上扳指,看了姜晴一眼,忽而勾唇一笑:“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

    安陵辞和童萌带人赶到觅药谷时,果见外头的飞流瀑布已被阻断,露出了后头的山洞。安陵辞眉目微沉,带着童萌飞身过去,洞口之后,便是满山的紫地花丁。

    然眼前的紫地花丁大多恹折,像是被多人踩踏所致。安陵辞蹲下身,拈过花瓣上的血色。

    血还未凝。

    安陵辞抬了抬手,让灰衣鹞子四散查探,自己牵了童萌低声道:“那群人可能还未离开。”

    这一路来不曾见过纱衣纱帽的药门弟子,倒是地上有很多拖拽的痕迹和血迹。童萌微微蹙了眉心,自从君拂歌和姜晴退婚之后就再没听过姜晴的消息,不出意外,她应当是回了药门。

    可如今药门这般情状,也不知她是否还活着。

    安陵辞和童萌来到那排竹屋,当初他们到药门中时便住在这里。走近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里头的东西都被翻了出来,看来已是有人彻底搜查过了。

    “谁!”蓦然一声娇喝,一道鞭影疾挥而出。安陵辞拦在童萌跟前,一手抓住那横鞭,几下缠在臂上,内力顺着长鞭拍出,顿时让执鞭的人手腕一麻松了长鞭,连退几步。

    君拂歌闪身上前,托在莲褚衣后心,这才助她稳住了脚。

    “不知宫主在此,属下该死。”

    安陵辞猜到了星君会到药门找那件重要之物,君拂歌也同样猜到了,不想竟会这么巧,撞到了一处。君拂歌看着跪地的莲褚衣,眉心微蹙,一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此地情况未明,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安陵辞看着君拂歌的动作,微微扬了扬眉,还未开口便闻一声短促竹哨。

    浮光软剑在来人手上割了几道口子,勉强为她撕出一个缺口。姜晴趁机全力奔逃,然她脚上有伤,没跑几步又被身后几人追上,背上顿时挨了一刀。

    姜晴扑倒在地,她已经拿不动剑了,回头只见挥舞而来的刀锋就像是夏日里湖面映照烈日反出的粼粼强光,刺得她双眼一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然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姜晴睁开眼,刀锋近在咫尺,然举刀的人胸前已被利剑刺穿。不等姜晴看清后头的人,眼前便是一黑,彻底陷入黑暗。

    君拂歌拔出长剑,上前探了姜晴鼻息,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不等君拂歌将人抱起,玄色衣袂一拂,莲褚衣挥鞭而出将人一卷,扛在了肩上。

    君拂歌愣了愣:“你……”

    莲褚衣勾了眼尾:“拂歌不必太过惊讶,别说是姜晴,便是你,我也是扛过的。”

    “咳咳。”童萌忍着笑,看到哥哥和莲褚衣齐刷刷望了过来,忙揉了揉喉口,“咳,天气干燥,嗓子痒。”

    君拂歌黑了半张脸,看着莲褚衣扛着姜晴步履稳健,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她肩上的模样,顿时额角抽疼,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觅药谷中只有一些番邦残部,星君已不在谷中,安陵辞带来的灰衣鹞子很快将人肃清,然谷中的药门弟子大多被杀,只有几个人躲在后山勉强逃过一劫。

    “宫主,山崖边姜北的坟墓被人动过。”

    安陵辞闻言眸中微凝,看来那人应该已经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那么他下一步……是想先重创中原武林还是想先杀君拂歌替儿子报仇?

    亦或者……两者同时?

    姜晴背上的刀伤不重,内伤虽不轻但还要不了性命,麻烦的是她的左腿,小腿弯曲的弧度诡异,不单单是骨折,而是整个膝骨都被踩得粉碎。这可不是再一株磨石草和毒虫毒花就能复原的,就算能复原,安陵辞也不会为她犯险。

    她的左腿必然是要落下残疾了。

    姜晴醒来后便一直无声落泪。本来美人落泪便是件能叫人心生怜惜之事,更何况是受了伤的病美人,然童萌见到姜晴实在生不出怜香惜玉之心,安陵辞和莲褚衣不杀她就已是看在往日情面了,至于哥哥……

    童萌看了眼君拂歌,他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在床前淡淡道了句:“你好生休息。”

    然姜晴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忽而拽住了他的袍摆,边哭边道:“拂歌,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你莫要怪我好不好?”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童萌摸了摸鼻尖,看着哥哥伸手,将袍摆从姜晴手中拽出:“你多虑了,好好休息吧。”

    眼尾扫到玄色衣角消失在门边,君拂歌没再逗留,大步迈出了房门,一环顾便见莲褚衣抱臂靠在竹墙边,垂了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可不像是妖女莲褚衣。

    君拂歌眉心微蹙,脚下却是缓了下来,一步步踱过去在她跟前站定:“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