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她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丢了手中的剑,欺身压了过来,将蜷缩在门边角落的她温柔地抱进怀里。

    他浑身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你进来干什么!”她气若游丝,斥责的话轻飘飘的,半分威力都没有。

    贺阑没说话,他的双目被心上人苍白虚弱的样子刺痛,这痛感前所未有,比他冬日被扔在那寒冷刺骨的药池中还要让人生不如死。

    初好急得拼命去推开他,“会传给你的!你走!我说了不会死的你怎么不听呢!”

    她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也没将他推动。

    一滴又一滴的滚烫泪珠掉落在她的脸上,那不是她的。

    男人的唇吻上她炙热的额头,沙哑温柔,“我百毒不侵,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此刻无比感谢幼时被母妃关在药池里,那些暗无天日的、被毒液与药液反复浸泡的岁月。

    家族中的大巫师说他是天生的继承人,于是所有的人,倾尽全部将他培养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最优秀的继承人,即便他是血统高贵的皇子,也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

    她只听到了这句话,随后便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她不知道贺阑将她带回了王府,屏退了所有人,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整个院子,只有他陪着她。

    很快,蒋忠研制好了药,第一时间跑来了王府。

    “姑娘说药一旦制好,先拿她试药。”

    贺阑沉默了。

    他走回到床边坐下,手指拂过她干裂的唇,苍白无血色的脸,以及蔓延到手背的红斑。

    “药留下,你出去吧。”

    “是。”

    屋内重归于寂静。

    “你说你不会死……是不会离开我?还是回到你原本的世界,继续生活了呢?”

    一声绝望又脆弱的轻喃,在寂静无声的空间内响起。

    他起身走到桌前,将药碗捧在掌心,温热的碗底暖了他的手,却暖不了他的心。

    白瓷勺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她嘴边。给她喂药,黄色的汁水却顺着嘴角流下。

    她喝不进去。

    贺阑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黑眸死盯着气息奄奄的少女看了半晌。

    猛地将手帕掷在地上,仰头灌入一口汤药,俯低身子,覆在她的唇上。

    药汁被他强行渡了过去,幸好,她喝下了。

    反复几次,药碗空了。

    贺阑没有离开,他轻轻舔舐,直到她的嘴边没有药液的残留,直到她的唇又变得红润。

    夜色渐浓,皎月爬上了寂寞的星空。

    烛光下,男人愈发沉默,桌上的饭菜已经冷掉,他没有去管。

    他脱下了外袍和靴子,躺在了少女的身侧。

    这夜静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隔着被子将她搂在怀里,贪婪地凝神着她的睡脸,不舍地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初好不知道自己在第三空间呆了多久,那里空空荡荡的,四周全是白色,她能看到外界的一切影像,包括贺阑嘴对嘴给她喂药,包括两个人相拥而眠。

    最初她还脸红心跳,可越到后面,看着日渐沉默的男人,心就像让人拿刀狠狠地扎下去一样疼。

    “我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她抹了抹眼泪,对着空气问道。

    系统只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不让她原地去世,想要根治病毒,不可能,只能用药物杀死。

    “那我要是一直治不好,就要永远当个植物人吗?”她几乎绝望。

    系统不言语了。

    初好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声那就代表有希望,系统是个很严谨的系统,和她一样,没把握的事不会轻易下结论,但完全没把握的事一定会说明。

    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蒋忠身上了。

    万幸的是蒋忠的药配方正确,接连两日的用药,初好已经明显好转,所有的症状都在减轻。

    京城开始爆发疫情,情势严峻。

    贺阑将配方交给了贺临安,他知道该怎么做。

    自己则继续日日夜夜守着爱人,寸步不离。

    病情在好转,贺阑却依旧没有等到病榻上的人苏醒。

    他的情绪一日比一日内敛,所有的人都担忧不已,直到贺临安带来了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