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搞不明白。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表白这事儿,只是几次打进聊天框后都立刻删除了。这实在太郑重,以他逍遥得意骚惯了的性格,突然说出这么一口倒显得不伦不类,还很羞耻。

    他也觉得这不是对他那晚行为的最好开脱,毕竟他之前总是跟杜彧那么说,既然以前不信,现在也不会信。说得再多也只会跟放羊娃一样,狼来了,羊死了,最后一无所有。

    他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到畏畏缩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他的头脑就像台缜密的计算机,他其实早已计算了所有的方法与可能性,统计了所有的风险与阙值,但最终却下意识选择了离杜彧接受度方差最小的那一个。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他。

    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所空缺的情感正在被许多莫名的小情绪填满,就像把各式各样的糖果放进一个形状并不怎么好看的玻璃罐里一样。

    而最终它们需要被一种名为爱的高温融化,融化成糖稀,以分子的形式结合在一起,直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透风地填满了整个容器,才能盖上完成品的戳印。

    陆寅柯向来知道先苦后甜才叫幸福,也巴巴地趴在罐头口朝里窥视过。

    他在看到里面塞的褐色和黑色糖果后,还苦中作乐地笑了笑,心想幸福对他一定来得容易,毕竟他的苦涩已经够多了,随便一点甜都能成为他的幸福。

    认识杜彧的那天,他幸福了。

    和杜彧去游乐园的那天,他幸福了。

    和杜彧去支教的那些日子里,他幸福了。

    杜彧只喝酒不作答的那些瞬间里,他都幸福过。

    亲他的时候尤其是,幸福的。

    赤色的,蜜色的,桃色的糖果,一个接着一个掉进玻璃瓶里,咕咚咕咚的声音清脆明丽,他以为他的酸楚终于要被中和掉了。

    可是,没有。

    还有一颗无比巨大的糖果正高悬在罐头之上,它是如此沉重,牵扯着它的枝桠和细绳已经被绷到了极致,摇摇欲坠地要掉下来。

    但它又是如此顽强。细弱的绳索被绑在合抱粗的树干上,树干的根部牢牢扎向十米深的黑土。

    只要这颗糖果掉下来,他就能获得极大的,甚至是永久的幸福。

    但只要这颗糖果不掉,过往的种种甜蜜甚至将被负面情绪吞没。

    而陆寅柯所做的,不过是让它随着风摇一摇,企图让风把它吹掉下来而已。

    想想都知道,做梦。

    一脚勾过垃圾桶,他把它重新踹进了桌下的阴影里。

    顺带着把纸条拍在桌上,他反手拿起手机又窝回了靠背。

    打开微信,没有意外发生,杜彧仍然没有回。

    他默不作声地盯了两秒,终于疯狂地把屏幕向下拉去,直拉到了暑假的一条记录里。

    崔南哲(杜彧邻居)「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第49章 情书

    长腿柯基「你好,请问在吗?我是杜彧朋友,上次在书店给你推荐建模教辅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对方或许是在忙,三分钟过去都没有一点回应,这也让陆寅柯的心七上八下不安起来。

    自己这样做真的好吗?真的对吗?是不是太贸然了?又是不是太随意了?

    其实仔细想想,对于喜欢的人,每个人都天生会向和他相熟的人靠拢。总要拐弯抹角装作毫不在意地问上几笔,关注的似乎是大局,其实不过别人嘴里关于他轻描淡写的一两句罢了。

    但既然都张口了,那就问下去吧。关键是这人,怎么还不回啊?

    陆寅柯心里着急,但急也没用,只好打开qq开始一条一条查阅全体成员。

    文学文化常识有奖竞赛报名。

    无聊,不去。

    团日活动。

    无聊,不去。

    第九届n大男子篮球比赛日程安排表。

    陆寅柯点进去看了看。

    n大一共三十几个院系,像文学院这种男生少的,往往几个系凑在一起出一个队,拼拼凑凑正好三十二支队伍。

    这比赛从上个月开始就陆续进行了,下一场是半决赛。计算机系对化工系,天文系对物理系,从中晋级冠亚军,剩下的打季军赛。

    看到比赛的对象是化工系,陆寅柯在烦闷的基础上更是皱起了眉。

    麻烦了,真是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另外两队随便挑一个他们都能从容应付,只有这个化工系他们最不想碰上。

    倒不是怕技不如人,怕的只是对方手脏。他们的中锋犯规水平一流,还专门卡裁判视野盲区,群众反映了也没用,只有干跺脚的份。

    陆寅柯打的是小前锋,和对方杠上是不可避免的,又正好卡在这个紧要关头,想不烦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