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怎么一进别人房间就开始随便偷看隐私啊?”陆寅柯两臂环上他的腰肢,下巴轻盈地点在肩上,“我小时候就很帅了,真没整过容,你要相信我的基因。”

    他两腿叉开搂着杜彧往前挪,杜彧只能轻呼一声被他压制在床边。

    “怕被人看就别摆在桌上啊,还有你的基因跟我有什么关系?”杜彧闷着鼻子歪过头,不自在地把手撑上陆寅柯硬实的胸膛,“离我远点,感冒。”

    他困窘得就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扑腾的鱼,挣扎着想从两臂间逃脱。

    “你可是除我妈外第一个进我房间的人,怎么与你无关了?”陆寅柯揶揄着俯视他,将他的上半身埋没在属于自己的阴影中。

    “让我起来,我还没洗……手。”杜彧终于抵着床垫伏起了半边身子,可视线刚一瞟过不远处的情形又费力地躺倒了下去,只拿柔软的被子囫囵着掩住自己的脸,“……你快起来。”

    他虽然不懂,也觉得这姿势着实有点羞耻。被摁在床上不说,双腿还被别人紧紧锢着,他完全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只好滑掉拖鞋企图向床上钻。

    他尝试着向后缩,可腿才动了那么一下,对方就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于是圈过他的腰沉下身,用鼻尖在他面部的被褥上乱拱起来。

    “你别闹,有点危机意识,这好歹是我家。”他的气息似乎能穿过被里羽绒的罅隙直达他的唇间,“我去给你倒杯水,吃完药就睡觉,别再乱动了。”语毕还把唇往下按了一按,感知到另一边的触感是柔软的,更是低声轻笑了几下,鼻息间都透着炙热的眷恋。

    周身的桎梏终于在片刻后松开了,就像扯开了礼物盒上顺滑的丝带。杜彧屏气凝神地听他脚步走远,才一把掀开了闷头的被子,心脏因为窒息而不安地狂跳。

    他黑晶石般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瞪向雪白的天花板,连额前都沁出了几丝细汗。

    “明明是你在闹……”他兀自咕哝了几句,突然又羞又恼地冲门外喊出了声,“陆寅柯!记得先洗手!”

    杜彧难得睡了一场好觉,枕头上有他熟悉的柑橘清香,是陆寅柯的味道。

    他蜷着身,黑扑扑的睫毛迎着日光打下一片乖巧的阴影,随着眼球间或的运动轻微颤抖着,像是随时都要醒来。

    他的手露出半截在被褥外,指甲由苍白逐渐过渡到粉红,一会儿又被人悉心地塞进了被子里。

    有那么一瞬,他感到有人在他的面颊上投下了一片灰蒙蒙的阴凉,遮挡了玻璃窗外和煦的暖阳。他迷迷糊糊地把脑袋往被子里凑了凑,又有人伸手把被子往下压去,非要和他作对似的。

    还有一段时间,他感觉四周特别温暖,就像阳光溜进被褥眷顾了他的皮肤,他终于得以舒展。但随着夕阳的渐渐消沉,那阵温暖又离他而去了,好在还有些许余温,不至于再瑟缩起来。

    他就在这阵余温中悄然醒来。

    这觉睡得太好,他的鼻子居然通气了,头也不那么晕了,他摸摸自己的额头,烧应该也退得差不多了。

    他呆滞地起身靠上枕头,迟缓地眨着眼发了会儿呆,又机械地用目光在床上逡巡了片刻,毫无目的似的。

    他从床尾画着弧线扫到床头,终于迟钝地发现旁边多出了一个枕头,枕头上有浅浅的凹痕。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靠上去嗅了嗅,也是一样让他平静的香气。

    正当他彻底垂下头眯着眼把脸蹭上去时,耳朵却捕捉到了一阵棉拖鞋砸地的脚步声。他猛然清醒过来,立刻沉下身躲进了羽绒被里,只留下两只眼睛大睁着盯向门外。

    ……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他眼里流露出几缕迷茫。

    几秒后,陆寅柯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门口。他应该只是想看看杜彧有没有醒,于是向里不经意地瞥了瞥,做过千百次一般熟练。

    “哟,醒了?”这一次,他的目光定住了,终于绽开笑容走过去拉下对方的被子,“干嘛呢这是?”

    “……鼻子冷。”杜彧糊里糊涂给出一个答案,说完自己也愣了愣。

    陆寅柯没太在意他稀奇古怪的回答,只是强迫他把冰凉的体温计塞进腋下。

    “我觉得我退烧了。”杜彧有点抗拒。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陆寅柯边掀被子边说,“你知道的,体温不止可以在腋下测,我并不介意……”

    他还没说完,杜彧就抓过体温计藏进了被子里,玻璃和镀钢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玻璃体温计……”他嘟囔着探出一个头。

    陆寅柯笑了笑,“我能找到就不错了,毕竟这家里就我一人,而且我已经好几年没发过烧了。”

    “今天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杜彧瞄过干净的床头柜,视线又不由自主向已经倒下的相框划去,“那张照片里是你家人吗?”

    陆寅柯顺着他视线望去,终究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如果你说血缘关系的话,是的。”

    杜彧记下了他语调里的黯淡,却停止不住嘴上的询问,“这房子一直就你一个人住?”

    “以前不是,现在是的,有挺多年了吧?不过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校,双休也不一定回来,反正回来也没意思。”陆寅柯促狭地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想搬过来不?我保证没人会打扰我们的幸福生活,那我天天回来,开车接送。”

    “挺寂寞吧。”

    明明是疑问的语句,却被杜彧念出了肯定的语气。陆寅柯直直望进他凝墨的瞳孔里,顺着床沿缓缓坐了下去。

    “有时候……”他口型僵了僵,最终叹着气摇起了头,“不,我有那么多朋友陪着呢,无聊了就喊出去喝喝小酒打打游戏,怎么会寂寞呢?”

    杜彧不答,只是透过窗户远眺对面已经亮灯的楼宇,目光仔细地度量过客厅的格局,脑中不由推算起面积。

    这间屋子确实太大了,大到一人不能承受。

    好一会儿,他终于动了。从被子里向外戳出一个角儿,“体温量好了。”

    “好,我看看。”陆寅柯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捏着小细棍面向灯光,“三十七度五,你这还是有点低烧啊?”

    “没吧,肯定是热的。”他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身边的枕头,“被子里太热了,下床动一动就降下去了。”

    “先吃饭吧,我打包了上次那家面馆的阳春面,再不吃就要糊了。”陆寅柯拍着床单起身,“端过来在床上吃?”

    杜彧摇头,伸出手臂就要拿床脚的毛衣。

    “哎等等等,先别起来,我找件居家棉衣给你!”陆寅柯把他的手臂提溜着扔进被子里,转身拉开橱门上下翻动起来。

    杜彧就这么盯着他紧身羊毛衫下弯曲的脊椎骨,不知为何眼眶倏地有些发涩。

    他还是下床了,虽然穿着颜色可笑的秋衣秋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