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寅柯!!!”杜彧摸到那个扎手的边角,顿时沸水的壶盖一样跳了起来,脸红得就差冒蒸气了,“回家再说!!!”

    陆寅柯露出了诡计得逞的促狭坏笑,狡黠又勾人,“哪个家?我们的?”

    杜彧一时答不上来了,别别扭扭地推开他,把包往身上一挂就气冲冲地跨着大步按下电梯。

    “吵死了!”

    “是哦,要这么想想,等杜悠上大学的时候,你就可以搬过来跟我住了吧?”陆寅柯神态自若地溜达到他身边揽住肩膀,“不过那房子总归还是我爸的,让你一直住别人的房子也总有点不对味儿。”他轻哼了一会儿,发出思索的音节,“这样,你到时候先过来跟我一起当个租客,等过几年我混好了,保准给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他这话说得挺轻浮,就像打趣后顺口而下的余韵,是无心之言还是确有此意,杜彧并不能判别。

    只是,他说……家。

    这是一个杜彧十年来只能品出生存味道的词语。

    但不知为何,当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字眼从陆寅柯嘴里倏然跃下时,他却猛地想到了生活。

    一个有杜悠,有陆寅柯,同时也有自己的生活。

    这是从未有过的。

    而且似乎,有些贪心了。

    “饿了,”他于是走进电梯,数字1被他按出了白亮的柔光,“去吃烧烤吧?”

    他们就近找了楼下一家烧烤摊,老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新疆人,跟店员讲的也都是叽里咕噜的新疆话。他正拿着扇子在烤架上扇风,黑红的炭火烤出极其明暖的色彩,滚滚浓烟顺着排气管逆风而上。

    这家店面不大,但胜在干净。杜彧甚至都能想见盛夏里外面码上一排桌椅,打着五颜六色遮阳大伞的场景。女人们会换上吊带短裙,扎高头发;男人们则穿着裤衩,拖上凉拖,裸起满是腿毛的双腿。但最终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捶着桌子拍手顿足,啤酒也是大口大口灌下去,圆润的绿玻璃反着光,晶莹透亮。

    他突然想念起夏天。

    那时的体温也更加炙热。

    “想什么呢?”陆寅柯用铅笔戳了戳单子,“我点了这些,你看够不够?”

    杜彧恍然回神,撑着下巴从他手里抽出铅笔转了两圈,最后在啤酒后面的框里打了个单勾。

    陆寅柯凑近一看:“就一瓶?你怎么这么小气?”

    “为我的人身安全考虑,可不能包庇司机酒驾。”杜彧又转了两圈笔,把单子往他身上一拍,“送过去吧。”

    “那你就一瓶都不该点,这样做也太狡猾了。”陆寅柯虽然这么不满地嘀咕着,却还是顺从地把单子递给了老板,而且俯身就从箱里拿出一听啤酒磕上了桌,“但我没觉得你喜欢喝酒。”

    “没,就是想喝,为了故意馋你。”杜彧拉开环扣畅饮了一口,喉咙隔着皮肉发出咕咚一声轻响,漂亮的桃花眼也惬意地眯了起来,歪过头冲着陆寅柯怡然一笑,“毕竟当我的司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

    陆寅柯突然觉得自己醉了,滴酒未沾却比醉酒更甚,心跳快得出奇,直直倒进了对方清澈柔和的眉眼里。

    他忽而觉得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简直愚蠢至极,竟能容忍褒姒笑于众人之前。

    美人分明是不该笑的,要笑也该独享。

    店里有些嘈杂,各式各样的人都围坐着,大笑大骂,颇有夜市风采。

    陆寅柯一言不发地盯向杜彧嘴唇,不耐烦地攥起了拳。

    该死的公共场合……

    突然间,他一把夺下了杜彧手里的酒瓶,露骨地对上他惊诧的双眼,依着杯口的痕迹轻轻嘬了嘬,猩红的舌尖情色而淫靡地弯曲着伸进洞口,湿润而侵略性地舔过一圈,最后才抿着啜了一口。

    杜彧难以置信地定住了,视线却像黏了胶,迟迟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他喉头颤动了几下,终于接过怼到自己唇边的易拉罐,神色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陆寅柯趴上桌,洒了情欲的双眼意味十足地挑上去看他,居然又有几分犯规的乖巧。

    “等会儿……”他喑哑的嗓音带着颗粒感,滚落在神经上,引得耳根都酸软起来,“去我家吧?”

    杜彧叼起易拉罐的边缘,有些为难地磨了磨牙。

    “好吗哥哥?”他向里凹起眉头,衬得更无辜了,“求求你了。”

    杜彧瞬间像只被捏了后脖颈的猫,全身懒趴趴得没有一丝力道了。他只得认命地应下一声,寻思自己怎么也不是最狡猾的那个。

    吃完烧烤已将近十点了,杜彧吃饱喝足就容易犯困。起先还只是坐在副驾上点头,渐渐的就肆无忌惮地靠上了窗户。

    陆寅柯看着他打盹的侧脸,不由就想到了支教时列车上类似的光景。只是当时还浑身是刺,到处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对他卸下了防备,舒展出了最温润娇软的一面。

    而给这清冷孤傲、淡泊寡欲的仙人沾染上烟火气的,是他。

    光是这种认知就让陆寅柯兴奋不已。

    地下车库的减速带震醒了杜彧,他有些迷糊地望了望窗外,用带着鼻音的气息软软问道:“嗯?我怎么睡着了?到哪儿了?”

    陆寅柯端视着他微醺的神态,宠溺地用拇指揉了揉他眼尾,“到家了。”

    “到家?”杜彧迟钝地反应了几秒,终于不协调地扭过身体,懵懵地解开了安全带。

    “你怎么这么困啊?”陆寅柯瞧他可爱,忍不住把人搂进了怀里,“快醒一醒。”

    杜彧耸耸鼻子,小奶狗一样吸了吸他颈项间清淡的檀木香气,情难自禁地凑上去蹭了蹭,蹭到满足终于勾住他脖子笑嘻嘻地亲了一口。

    啊,好粘人。

    怎么能这么可爱。

    陆寅柯只觉得心软得都要化开,化成草莓酱一样烂糊糊黏唧唧的一滩。

    他不禁把嘴唇贴上去,跟他耳鬓厮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