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身边的东北军弟兄们,不时有人被对方乱刀给劈落于马下,他的心中也痛如刀绞。事到如今,唐枫也深知自己有些过于鲁莽,只是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退步了。除了向对方乞降,方能留的自己一命。只是那样一来,自己也定会遭受对方的凌辱。看起来,如今也只能是尽力一战,最后大不了便是马革裹尸罢了。

    随着东北军将士渐渐地减少,他们也渐渐退回到唐枫的身前左右,可士气却一如方才那般的足。人人悍不畏死,不住地将靠近自己身边的响马盗劈落马下。竟使得响马盗们一时靠不得近前来,只好离着稍远一些,咋咋呼呼的嚣叫着,喝令着这仅剩下的一百多人,立刻下马投降。

    唐枫往左右回顾了一番之后,不由仰面一阵大笑,笑罢多时,这才开口对着自己身边的众人大声询问道:“你等如今可曾后悔?与本头领一同身陷在此处,以至最后做了一个孤魂野鬼。此时如果有想投降对方者,便请自去吧,本头领绝不会责怪于你等的,也更不会在你等身后施以冷箭。”唐枫话一说完,将马带开数步,让这群人自行决策是走还是留?

    “我等自愿与头领生死相随。生为人杰,死作鬼雄。即使我等最后身为孤魂野鬼的话,也当跟随着公子杀上阎罗大殿去,将那阎罗王赶走,让公子掌管着天下人之生死,也可使恶人早一点下到地府中去,反正是总要随着公子造反便是。”其中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东北军将士,在一旁笑呵呵的对着唐枫回复道。

    “哈哈哈,说得妙哉,你这小鬼,心思竟然如此精灵古怪的,当去读书才是,怎好也跟着出来舞刀弄枪的?如你能得以生还,定要轻身赶赴本溪,就与那里的当家人说我让你去的便是,以后,在那里好好读书。可惜,竟无酒水在身旁,否则的话当与诸君痛饮一杯,在于这群马贼一决生死。”唐枫说到此处,不由豪兴大发。

    一双朗目,静静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马贼们。再次举起手中的秀霸剑,低头看了看身上破烂不堪且血迹斑驳的征袍,抬起头来,高喊了一声道:“生为人杰,死作鬼雄,弟兄们与我共杀尽马匪。”催动战马,笔直的朝着对方冲了过去。身后的马蹄声隆隆的跟着响了起来,一把把沾满血迹的红色战刀高举在半空。

    两拨人马,转瞬即狠狠地撞击到一起。犹如一排巨浪拍击在岩石之上,破碎开无数的血色浪花。不时有人坠落于奔驰之中的战马蹄下,即使没有被对方砍死,也被这来往的马蹄给踩了个骨断筋折,肠穿肚烂而亡。一个冲锋下来,唐枫往身前左右看了一眼,身旁相随之人已是不多,那个声称要与自己生死相随的年纪幼小的东北军少年,却还是紧紧地跟在自己的身旁,只是,右臂之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可其却将刀交与左手,对于自己右臂上的刀伤却是根本毫不在意,便连眉头都不增蹙动过一次。看起来他小小的年纪,倒也不失为一条铁骨铮铮的真汉子。不由对着他咧开嘴笑了笑,那个少年,却对着唐枫挤了挤眼睛,又用那只受伤的手,指了指地下,似乎在示意唐枫莫要忘了他所说的话。

    响马盗们此时却是镇定下来,各自催着战马小步的靠近过来。马上的人,目光冰冷,似乎是在看着唐枫等人,便已是一群死人一般?雪亮的长刀,又一次的举了起来,战马也慢慢地加快了速度,响马盗们前身低伏在战马上,晃动着手中的斩马刀,似是要借着这一次的冲锋,彻底将对方的人马,全都歼灭于当场。

    东北军将士们似乎已经忘了身上的伤痛,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的战马,却并不去看对方马上扛着的人。嘴中轻声数着对方于自己的距离,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杀。”唐枫再次第一个迎着响马盗冲了出去。虽然心知,这次定是有死无活的一战,却也要全力以赴。

    第233章 一匹黑马

    正在双方的人马搅于一处,殊死一战之时。不远处的山梁上,突然出现了一匹黑色的战马立再山梁之上。慢慢地,在黑色战马的后面,又缓缓上来无数的轻甲骑士。这些人一字排开与那黑色战马的两旁,静静地盯着下面那一场惊世骇俗的不顾各自性命的鏖战。

    黑马逐渐的往山梁下面缓缓地跑了下来,在临近下面平地之时,那黑色的战马的速度徒地加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苍白的天空,又似乎平地卷起一阵黑色的旋风,刮过枯黄的草叶,直卷向那些响马盗。同时,一柄巨剑,被骑在黑马上的人在身后拔了出来,就那么横着拽在手中,朝着离他最近的响马盗横着扫了过去。

    那些山梁上的骑士,此刻也尾随在黑马的后边一同奔驰下来。那无数仿似脱了缰绳的野马般的战马,已经将自身的潜能尽都发挥出来,一匹匹战马,就如一支支射出去的弩箭一般的快速飞奔着。

    而那黑马上的骑士,早已挥动着巨剑闯入响马盗中间,在他的身后,躺了一地的被其用巨剑横扫下马背的响马盗。以及,一匹匹被拍断了腿骨的战马,此时正躺卧在地上,和离着它不远的主人,痛的一起呻吟着。

    转瞬间,那由山梁之上冲下来的骑兵,也已冲入响马盗的队伍当中。这一支生力军的加入,顿时将战场的形势给彻底的扭转过来。响马盗们本来在迎战之初,就不是十分心甘情愿的。原先与人数少上一些的东北军作战之时,还可以自己这方的人数来欺压与对方,打得时候,也不增觉得有何困难?只想着一鼓作气将对方尽都剿灭,在捉住一两个对方的人,审问出自己的马群被赶往何处去?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可现如今,在临近全军获胜之际,却马上来了一个大翻盘。对方的人马,居然又不知由何初涌上来这么多来?原先的那人数不多之时,给这些响马盗造成的伤害具都不小。何况如今,这人马比起响马盗还要多上一成。

    一个冲锋过后,响马盗便已是军心涣散,全军尽已露出溃败的迹象。那个小头目,不甘就此全军覆灭,急忙高声喝令着属下道:“风向不对,扯呼。”同时对着迎面赶过来的,骑在那匹大黑马上的那个大汉,拱了拱手高声喝道“对面的好兄弟,借问一句,你们是哪条线上的朋友?如今我等大掌柜的,已被你们给‘插了’,可否能放过我们这些底下的小崽子们?以待来日相见,兄弟也是懂行情的,将来必会有所回报与你的。”话是这般说,手中却早已偷偷摸出一柄匕首来,双眼紧紧盯着对面那匹越来越近的骑在大黑马上的人。

    “你就甭说没用的了,我们的名号便是东北军,今儿本就是想跟你等借些马罢了。可你们这些人却这么没有眼色,竟然将我家公子给困于此处,若不是我们赶来的及时,就恐我家公子,业已遭了你等毒手。如今,你还想怎么将此事善了了?”那个大黑马上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催马往前而来,手中的巨剑也做好了准备,想一剑下去将这个小头目象拍苍蝇一样,给他拍成肉齑。

    来的人正是贺疯子,原本他和手下东北军将士赶着马群,刚刚赶到了离着太谷城不远的地方,却是正好碰到了由榆社城而来的东方升和柳如是以及顾横波三个人,三个人还率领着不少的东北军将士迎面而来。本来贺疯子还以为是老家出了什么事情?彼此一盘问,才知道,原来是东方升等人在家里等的实在是有一些着急了。又在此时,恰恰听说了,什么唐枫兵败如今不知其去了何处?这些也不知道是由何人,所散播出来的谣言来?

    三个人在家中,再也坐不稳,互相商量了一下,干脆是点起留守于家中的人马,自行出来寻找唐枫。正好走到了半路之上,遇见了赶着马群的贺疯子。又从贺疯子那里知悉了,唐枫并不曾兵败,现在正在后边阻挡着追兵。而贺疯子一见到东方升等人,不由在心里暗暗打定另一个主意。

    他干脆将马群转交于东方升的手中,并且仔细对之叮嘱了一番,让他千万将马群先赶到了太谷城外,以待唐枫回来再做安排。同时也告诉他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可径自去城中寻张旺财,让他出面帮着解决。而后,贺疯子带着人马再次折身返回来,正好碰到了唐枫等诸人被响马盗给困在当中,这才自山上一骑飞下,率领东北军救下唐枫等人。

    那个小头目眼见着贺疯子逐渐的逼近,而自己则是怎么跟对方说好话,对方也是不予理睬。不由的把牙一咬,将心一横,一甩手,一到银光直扑对面的贺疯子的哽噎咽喉处。贺疯子也早对他留了意,眼见银光飞至面前,急忙将手里的巨剑竖着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匕首碰到了巨剑剑身之上,并滑到了地上。那个小头目眼见这一击并无有奏效,慌忙的掉过马头,也不去管旁边的那些,此时正陷入一场苦战之中的响马盗们,单人独骑就想奔山路逃遁。

    却不防贺疯子早已催开坐骑,赶到了他的背后,高高的举起巨剑来,狠狠地对其后背横着削去。只见血光迸溅,那个小头目的上身噗通一声落在了地上,而他的下半身还骑在马背上,一直奔出一段路之后才掉于马下。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响马盗们就再也支撑不下去,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刃,滚鞍下马,双膝跪于地上,对着自己身前骑在马上来来往往的东北军将士们乞降。而东北军将士们,挌守于严格的军令,到也不好对这些人任意的处置,而唐枫此时也终于寻到了张冬生的头颅。

    原来,他的头被那群响马盗们,给挂在了不远的树枝上,以作警醒之用。至于是警醒与何人,那就不得而知了?唐枫同时又命人将张冬生的身躯给寻了回来,如今这才算完整。可这头和身子,还得回去寻个皮匠才能将之给缝予一起。眼下,唐枫干脆喝令这些响马盗们帮着砍伐树木和挖土坑。

    砍树自然是为了,将这些战死的东北军将士们的遗体好好的成殓起来,挖坑,则是将其就地掩埋了。毕竟这么许多的人,不能逐个的运抵回去,也只能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们给埋了。

    而张冬生则不然,他乃是为了大家伙能够顺利的突围而去,自己才战死于沙场的。因此,他的灵柩,唐枫是决意要运回榆社城去,到时交与他爹之手。另外,令唐枫心内深感痛惜的,是那个曾经跟自己说过话的那个少年。如今他的那两句,生为人杰,死作鬼雄的话语,似乎尚响于自己的耳旁。可是他的人,却是躺在了那具新做成的木棺之中。

    着那个显得稚气的脸上,双眼微合,嘴角竟微微的浮现出一丝的笑意。从他的脸上看,似乎他只不过正在熟睡当中。唐枫看了一会,觉得心内一阵刺痛袭来,多少的大好男儿,就这么躺在了木棺之中。这个时代的战争,到底图的是什么?莫非像李自成那般?图的就是自己称王称霸。还是像罗汝才那样,图的就是吃喝玩乐,能够天天搂着漂亮的女人睡觉?还是像那张献忠一样?图的就是金银细软,可到最后,这些东西又便宜了谁?

    想了一想,唐枫最终还是挥手制止住那几个,正想抬着那个少年的棺材,将其放入土坑中掩埋的东北军将士。低低的声音对其吩咐道:“他就不要埋在这里了,将他和张冬生的棺材一齐运回榆社城去。将来,我会给这些战死的弟兄建一座英烈祠堂。告诉后来的人,一定要将他们给记在自己心头最深的地方。”说罢,一个人转身走开。

    等将所有的尸首都掩埋好了,唐枫这才令那些响马盗们也挖了一个大坑,将他们袍泽的尸体并排的放在其中。对于贺疯子所提议的,在那些响马盗中间寻些人出来,用以祭拜东北军将士们的亡灵的做法,再一次被唐枫给否决了。唐枫告诉他,这些人也都是农户出身,也是身受朝廷的养马令之苦,才不得不上了山上,做了为害一方的响马盗。

    至于那些做了俘虏的响马盗们,唐枫并没有先将这些人给放走,反而是喝令着他们给自己带路,前往响马盗的山寨。既然响马盗都不存在了,那处山寨自然也是留不得的。而山寨里的东西,与其便宜了旁人,到莫如便宜了自己。

    等将响马盗们的山寨给仔细的搜罗了一番之后是收获颇丰,这些响马盗们仗着自己有马,平日里四处劫掠,士绅官员,商人等等,无不是所劫的对象。所以,这山上也是什么都有,绫罗绸缎布匹医药外加兵器火药诸如此类的东西,是数不尽数。

    第234章 为我所用

    等着唐枫将这些东西点查了一遍之后,不由对着面前这堪称琳琅满目的东西也犯起愁来。别的不说,这些东西一旦要是弄回了太谷城中去,定会招惹的旁人注意,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引来不小的麻烦。更为主要的一点,眼下,那些义军的头领也正盯着自己。当初就因为自己出面保下了榆社城里的那些乡绅们,而与以高迎翔为首的义军头领交恶。如今见了自己弄回去这些好东西,如何不眼红与自己?定会串通其余三家头领来与自己理论,势要分上一杯羹不可。

    可要是不将之运抵回去的话,那这些东西又送往何处去?总不能就放在这里,听之任之吧?这当如何呢?唐枫不觉在这被充作库房的窑洞里来回的踱了几步,眼前忽然一亮,急忙转身,对一直跟随在自己身旁的贺疯子询问道:“贺疯子你可熟悉这山西地形样貌?我打算有一件事情,想要派你去做。只是,这件事情,你可千万要保密,决不可对旁人提起。”唐枫说完,对着自己身后跟着的几十名侍卫挥了挥手,令他们暂且退出窑洞外面。

    贺疯子见了唐枫的这一番举动,也知道其所要对自己明言的事情,定是十分重要之事。急忙点了点头,对着唐枫拍着胸脯保证道:“请公子尽管放心就是,贺疯子绝不会对两个人透漏一言半句的,就请公子只管讲来也就是了。”说完,贺疯子就等着唐枫的吩咐,看看到底他是想让自己去做什么?如果要是让自己将那些响马盗们都给就地坑杀了,那自己是乐不得的,而且敢担保每一个人的死法都不一样。

    “你可知道在这附近还有别的山脉否?我打算让你在这山西寻个地方,最好也与这里一样,也好将这山上的东西都搬运过去。最好,将那些马群也都弄过来,这样,我们也可以自己建立一个马场。到时候,就不用犯愁没有战马的事情了。至于养马的人么?咱们眼前就有。就是那些响马盗们,他们最初本就是朝廷的养马户,后来因为朝廷的赋税过重,才上了山上成为了盗匪。这样一来,马场也有了,养马的人也不缺,就连所需的费用么?呵呵,咱们也可以说足够用度很长时间的。”唐枫说着说着,不禁忽然笑了一下。

    “可公子,这山上哪有那么多的银钱?你看看这里如今所堆积的,绝大部分都是那些绸缎以及纷杂的货物而已。再说,那些响马盗们可刚刚与咱们打过一场硬仗,他们岂能轻易的对我等俯首帖耳?”贺疯子对于这一点深表疑虑,不过唐枫也深知他所言也有一定的道理。

    却还是笑着对贺疯子言道:“这一点你就莫要担心了,以心换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唐枫就不信,如果你待他以赤诚之心,他到时难道就不会这么回对于你的?贺疯子这个任务可是关系到咱们的将来,不论今后咱们到了何处?这个养马场都是咱们最大的秘密。而且,我还打算,在那里修建一处火器制造加工作坊。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你出去先于我召唤一个响马盗进来,咱们问问他,这附近可有什么能藏的住战马和人的山峰?”说完了这一席话,唐枫走到那些货物跟前仔细的打量着,心中不住的盘算着。

    听了唐枫这番话,知道他如今心意已决。依着贺疯子的想法,最好还是在哪座城池里安定下来,这样岂不比置身于荒郊野外的好?可既然唐枫决定下来了,那自己照着办也就是了。贺疯子出去没一会工夫,就领进一个响马盗来。就见这个响马盗一走进窑洞里来,慌忙就双膝跪倒在唐枫的面前。

    也不敢抬头去望着对面的那个年轻的头领脸上神情,只是低垂着头,嘴中嗫嚅着道:“小的叩见大首领,不知大首领叫小的进来,可是有何事情要吩咐我去做么?只要是小的能做得到的,请大头领尽管吩咐下来,小的准保极力去完成它。”说完了,急忙连着给唐枫磕了几个头。

    “嗯,你先站起来再说。”唐枫对着这个面前的响马盗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站起来。可那位也明显是在原先的山寨上,给人磕头也磕惯了,如今听了唐枫的话,不由就是一愣。可看对面的那位头领说的不似是玩笑之语,便半信半疑的站起身来,可也随时做好了,再度给他下跪的准备。

    “你可知在这附近,可还有别的能隐藏住人马的山峰么?最好能比这里还要大上一些。如要是有的话,你就告诉给他就可以了。另外么?我还打算在你们中间,选出一些人来帮着我养马。不过你们放心,我是绝不会向朝廷那般的征收你们的赋税,相反的是,等于你们是替山寨里养马,每一段时期,还有月例银子拿。你回去与他们说说,看看可有愿意报名的人没有?如果有的话,那这件事情就由你来挑头好了。我就任命你为养马的总管,你的月例银子也自然比起他们来要高上很多的。你可同意否?”唐枫说着走到他的跟前,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