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温一笑竟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当时向亲戚借了将近十万,这几个月陆续还清了。”

    短暂的沉默后,高止拨通秘书电话,很快查到温一笑的工资。

    “你每月到手5600,认识你这几个月,我一共打赏给你……”高止通过直播a查看消费记录,冷冷地计算着,“给你15万,平台是五五分成,你拿到了7万5,没错吧?”

    温一笑沉缓点头。

    “从本月开始,你10号发工资当天还3千给我,25个月还清。我不收你利息,再给你免一个月,算你两年整。”

    这个“月供”让温一笑面露难色,恳求道:“每个月能少还点吗?我分四年还可以吗?”

    “骗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高止拉开房门,回到办公室,“我不会开除你,但尽量别出现在我视野里恶心我。我们的事,到此为止,别再给我发消息,除了转钱。”

    温一笑无措地僵在原地,直到高止下了逐客令:“还愣着干什么?把眼泪擦干净,然后滚出我的视野,变态。”

    余光目送那道耷拉着脑袋的身影消失后,高止回到休息室,发现一副粗陋的眼镜躺在床下。透过镜片望去,世界毫无变化,是平镜。

    骗子,全都是骗子……又一次被欺骗了。

    空前的愤怒涌遍全身,他几乎想追上温一笑,然后扼住那个纤细的脖子,收紧、再收紧,直到这个卑鄙小人再也不能穿上女装招摇撞骗。

    那些如七彩泡泡般美好的恋爱记忆,成了一堆蟑螂,在大脑皮层窸窸窣窣地乱爬。

    他猛地掰断眼镜腿,丢进垃圾桶,而后用电脑搜索“心理医生”,找了家看起来最高端的,预约一小时后前往。

    下集预告:

    高总和笑笑都很闹心

    第21章 老大爷一语成谶

    这间心理诊所的房间装潢大概是经过特别设计,让人心神宁静。灯光柔和,沙发紧贴身体线条,很舒适。

    医生在例行公事地提问,曾经是否接受过心理治疗等,说是建立档案所需。

    “您会催眠吗?”高止打断对方,直接了当地问。

    医生点头,“有时会作为一种辅助的治疗方法来使用。”

    “能通过催眠,来消除记忆吧?”

    “这个……”医生无奈地笑笑,“恐怕只存在于艺术作品中。”

    “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忘掉过去几个月里的某些回忆?哪怕电我也行。”高止简直到了病急乱投医的程度。

    被告知无法实现后,他接连跑了几家诊所,每位心理医生都委婉地告诉他,少玩游戏、少看小说、回归现实、多走在街上晒晒太阳,言下之意是:你太他妈中二了。

    烈阳烘烤着大地,他将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在环岛的小公园觅得一片阴凉。

    在长椅呆坐许久,他开始从头翻阅与“笑笑”的聊天记录,从打招呼开始。

    温一笑全程都像一头不听话的驴,被他拽着走。是他主动,一步步走到这个骗子身边;是他牵起了骗子的手;是他吻住了骗子,还敞开心扉。

    如同阿乙说的,喜欢上一个人,然后像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大风无休无止地刮进来。

    他居然还在人家退缩时,买了个喇叭!像十元店搞促销!简直是动物园里,撅着红屁股任人嘲笑而不自知的猴子。

    “哈哈……哈哈哈哈……”

    细细读完聊天记录,他开始放声大笑,配上衬衫和西裤,像个刚被公司开除而发疯的白领。

    他当然知道温一笑没有诈骗,而自己也不差那每月三千块钱。他只是想多少挽回一点尊严,显得不那么可悲。

    一道瘦长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高止睁开笑出泪水的双眼,发现是位老者,双目炯炯、鹤发童颜。

    “小伙子,你事业有成,但感情不顺。”对方悠然开口。

    他怔了怔,意识到这也许是名算命先生。虽然外公很信风水和命理,但他始终持保留态度。

    “您怎么知道我事业有成?”

    本以为老者会按照算命套路夸他一番,谁知对方微微一笑,道:“因为你的腕表很贵啊,爱彼的皇家橡树。”

    高止低头笑了笑,又问:“那感情不顺呢?”

    “精化气,气生神,神御形。你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年近而立犹是一副少年意气,一看就是童男了。”

    在他略感尴尬之际,老者递上一张卡片,原来是某私人会所的广告,印有电话和美女。

    正面:“来了,春风十里。”

    反面:“不来,命犯菊花。”

    括号:任意消费即送豪华算命服务。

    抬头时,老者已飘然远去。

    命犯……菊花……盯着这四个字,高止心头倏地生出一股十分阴暗的念头来,假如他手头有枪,大概会把在此纳凉的人全突突了。

    ——————

    “哎,小温,你眼镜呢?”刘源问。

    “啊,哦,刚才坏了。”温一笑低头掩饰泪痕,随意搪塞过去,机械性地搅拌塑料桶中的饲料,加入些防暑中药颗粒。

    “高总找你说什么了?”

    “就是,就是随机谈话,聊聊工作心得和对公司的建议之类的。”

    刘源好奇追问,温一笑只好现编,编到最后,他已经不记得前面的内容,甚至出现矛盾。

    刘源又提出给他介绍对象,他苦笑道:“我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怎么能叫耽误呢?你长得帅,人又老实,你弟虽然不聪明,但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不耽误什么。”

    刘源正介绍女方情况时手机响起,他听了几秒,脸色微变,边取急救包边喊道:“欢欢倒下了,应该是中暑!”

    二人冲出动物管理处,将电瓶车开出了法拉利的风范。

    母鹿欢欢已经被转移到阴凉处,躺在地上,气息奄奄。温一笑抬手摸上它的皮表,就知道大概救不回来了,体温明显已达40c以上。

    为迎接夏天,其它梅花鹿在5月左右已经褪去冬毛,可欢欢体质一直很差,直到现在冬毛仍有残留。

    刘源接来水管,用冷水冲淋它的头部和躯干,温一笑则为它静脉注射生理盐水迅速补充水分,同时皮下注射樟脑磺酸钠和强心剂。

    “恐怕还是不行,”刘源关闭龙头,跪在温一笑身边,将湿浴巾盖在它身上,“眼球都突出来了。”

    很快,欢欢开始口吐白沫,在器官衰竭导致的全身性痉挛中死去。

    刘源长叹一声站起来,给市动物园打电话。动物是从那里引进的,也由他们来处理遗体。

    “早上还好好的,真没想到会中暑。”

    “它早上就有点虚,我注意到了,但我……当时在想别的事,怪我。”温一笑低声说。彼时他的思绪被高止填满,再也塞不进别的。今天温度格外高,它可能会中暑——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也不能这么说,它本来体质就差。”刘源安慰道。

    温一笑跪坐在潮湿的地面,将鹿头搁在膝上,起初还能忍住悲声,很快便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对不起,我再也不骗人了……怪我,怪我……你变成鬼来找我吧……我不是变态啊呜呜呜……”

    悲伤似乎会传染,刘源单手掩面,也跟着哭起来:“呜呜呜……也怪我,我工作心不在焉,我对象说要分手……女人到底想要什么啊呜呜呜……”

    一个小男孩蹲在他们面前,左手持冰淇淋,右手好奇抚摸毫无生机的鹿头,天真地扬着脸:“斑比睡着了吗?”

    “别碰!粑粑!”孩子母亲厉声呵斥,用力将他拽走,冰淇淋如花般凋零,正砸在欢欢头上。

    下集预告:

    笑笑挨了批评;小千千要去小风风家当模特

    第22章 笑笑的糟心一天

    “刘源温一笑,出列!”翌日晨会,一向和气的主管领导大反常态,立着眉毛狂吼。

    二人对视一眼,先后走到前面,接受唾沫星子的洗礼。

    “游客来游乐园干什么?寻找快乐!你们俩光天化日之下,抱着死鹿哭丧半个钟头,这是游乐园还是殡仪馆?你们知道影响有多恶劣吗,啊?你们知道公司昨晚花了多少公关费,啊?偏偏在消夏节期间搞这档子事!下回再有动物死了,藏起来哭,游乐园不允许有哭声存在!”

    不用想也知道,领导昨晚被狠批了。

    散会后,他们垂头丧气走回办公室,刘源说:“人家说得有道理,游乐园是个快乐的地方,不该让游客看到任何负面的东西。”

    温一笑随口应着,心绪飘忽。这两天,他已经遭受两场批斗,跟高止刀子似的狠话比起来,主管的批评简直如春风化雨,温柔得像耳边甜蜜的悄悄话。

    “刘哥,”工作间隙,温一笑喝着乐园发放的解暑凉茶,对刘源说,“你觉得我闷骚吗?”

    “你是挺闷的,但不骚啊。”后者不假思索地答道,从档案盒中取出欢欢的资料,归入已经西游的动物档案。

    这个举动,让哀伤氛围再度蔓延,二人相顾无言,又红了眼眶。晨会前接到市动物园消息,解剖时在欢欢腹中发现几个塑料袋,目测已有数年之久,这便是导致它体质弱的罪魁。

    “我们都是因为喜欢动物,才做了兽医,可似乎也没为动物做出什么贡献啊,只是在尽量减少人类施加给它们的痛苦罢了。”刘源收好档案,摇头道,“唉,这种事不能细想,容易陷入哲学上的困境,然后就疯了。”

    只有最大限度地忙起来,才能暂时忘记高止。温一笑仿佛水果忍者,狂切了好几十斤萝卜条,浑身都是萝卜味儿。手机在贴着大腿震,看到来电号码,他心下一凛,直到对方第二次打过来才接起。

    “可爱的笑笑,忙什么呐?”轻浮的声音如针般刺进耳朵。

    “没什么。”

    “我出差回来了,今晚老地方见。”

    温一笑没回应,皱眉挂断电话,将白萝卜狠狠摔在案板上。

    ——————

    “哥,我听说你和刘哥被批评了?”刚见面,温千里就问。

    “没什么,我没放在心上。”

    今天兄弟俩都不加班,在员工食堂吃完晚餐,就坐上了回家的地铁。温一笑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开口:“千里,你跟你领导说,消夏节结束前都加班好不好?最近先不休息了。”

    “哦,为什么?”

    “家里有些困难,每月要给一个混蛋3千块。”说完,温一笑自觉失言,不再多说。

    “混蛋?”

    “没什么,是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