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睡吧,我也去冲个澡。”

    “那中间的位置给你留着。”

    “好,我c位出道。”

    温一笑轻笑起来,声音倦意浓稠。高止倚在主卧门旁,借着卫生间的光亮,静静凝视着床上的两个人。他们,皆是他心之所向,值得他披荆斩棘。

    “笑笑?小风?”他低声呼唤。见老婆和弟弟都睡熟了,他飞速洗了把脸,裹上大衣,抓起车钥匙出门。从繁华的商业区,到清冷的外环,轧过每一条有名的、无名的大街小巷,留意路旁夜不归家的人。

    夜色阑珊,城市如不知疲惫的巨型机器,仍在规律运转。

    小贩倔强地不肯收摊,环卫工人仍在打扫。送夜宵的外卖小哥将摩托骑得飞快,刚在饭局应酬的年轻人跪在路边狂吐。而他在找小舅子。男朋友的弟弟,弟弟的男朋友。

    凌晨,他把油箱加满。眼皮愈发沉重,便打开广播,听深夜节目。偶有听众打电话倾吐,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路旁,也试着拨去电话,还真通了。

    “尾号xxxx的这位听众,你好,有什么烦心事?”

    主持人在跟他聊天,他缓缓舒了一口气,娓娓道来:“我老婆受伤了,弟弟有精神障碍,刚犯过一次,是被我外公刺激的。小舅子智力有问题,目前失踪了,我正在开车找他,好累。其实,我也不确定人能不能找着,但我不能表现出悲观。”

    “看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人生有时候的确很艰难,一地鸡毛,相信你一定会渡过难关。罗曼·罗兰说过,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还好,我是个大款。”

    “再见,让我们来接入下一位听众……”

    高止笑了笑,感觉轻松几分,发动车子,继续转悠。凌晨三点,他实在困乏到极致,为避免出事故,便蜷在后座眯了一个钟头,醒来又接着找。

    六点左右,他迈进家门,除了手中的三人份早点外一无所获。迅速冲了个澡,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他爱的人之间,疲惫地阖起双眼。

    下集预告:

    千千的下落有了眉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第134章 千千竟然在那里

    刚沉入梦乡,老婆和弟弟就先后醒来。高止只好跟着起床,用冷水洗脸时感叹岁月不饶人,熬个夜就头昏脑涨。高风问早餐哪来的,他答:“起来撒尿时顺便出去买的。”

    “嫂嫂,你的手上厕所方便吗?用不用我帮你?”高风对卫生间里的温一笑大喊,语气听起来像是揶揄,实际情真意切、满怀歉意。

    “不用不用,这点自理能力还是有的。”可几分钟后,里头就传来召唤:“老高,来帮我洗洗脸。”

    “小高子,快去啊。”高风喝着粥,嬉皮笑脸地调侃。

    “嗻。”高止走进卫生间。当脑袋和手属于不同的主人时,洗脸是件挺有难度的事。他立在温一笑身后,令其弯腰,左手固定住头,右手掬水洗去洁面乳的泡沫。

    洗着洗着,温一笑感到有把枪抵住了后腰,愣神之际呛了水,咳得满脸通红:“咳……老高,我也挺佩服你的。三十几的人,总像十八岁小伙儿似的,火力真旺。”

    枪往后退了退,尴尬地笑道:“我忽然觉得,给你洗脸这个过程特别萌。宅男最受不了的就是萌,一想到可爱的人和事,心都化了。”

    “就像我弟,一见到和哆啦a梦有关的东西就走不动路。”温一笑先是扬起嘴角,随即神色黯淡,“也不知他吃早饭了没。”

    上午,温一笑去了趟店里,请好友再辛苦几天。本来,二人定好轮流休假,等他从厦门回来,郑韬就回东北准备过年。郑韬二话没说,改签了车票,还跟着他们一起找了半天,店里实在缺人手才回去。

    他们没告诉校长夫妇温千里失踪的事,怕老两口跟着上火。

    按理说,时光这物,总是快乐的短暂,而痛苦的漫长。可他们都觉得,失去温千里的这几天,时间像按了快进,飞速流逝,根本不够用,恨不能把一秒钟掰成两半来过。

    报案后,已过去三天。

    算上最初那一天,温千里已经失踪近四天。高止和高风的车都跑了近千公里,几乎把城市地图全背下来,成了活导航,直接去开出租都没问题。

    夜幕再次落下。高止在路边停车,准备带温一笑去吃饭,同时发消息告诉弟弟:“该吃饭了,歇一会儿,别疲劳驾驶。”

    副驾驶的温一笑迟迟不动,呆望前方。几天下来,他憔悴不堪,下颌尖溜溜的,一双秋水翦瞳像做了旧,不复往日神采。

    他听得见高止在讲话,可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不像是在身边。他也不觉得饿,胃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填着,像荆棘,时不时猛地探出来,朝他的心脏刺一下。他是无神论者,却在心里求遍神佛,只要弟弟平安,要他的命都行。

    “笑笑,走,吃点东西去……笑笑?”

    温一笑终于慢慢地侧过头,将注意力放在高止身上。他的霸总老高也憔悴了,清减几分显得轮廓更深,若不是眼中溢满柔情,还真有点凶。

    “我看网上说,人口失踪超过72小时,找回来的可能性是1。”

    “搜出来的东西能信吗?”高止不屑一顾地挑眉,“我查个嗓子疼,都能说成是喉癌。”

    “就算不是1,概率也不高吧。”

    “你和我相遇相爱的概率更小,还不是照样发生了?抛开人的主观能动性谈几率,就是给自己添堵。”

    “老高,你瘦了。”温一笑抬手打开车起轻松点的话题,“年后游乐园恢复营业,女员工看见你要心疼了。”

    “那你呢?”

    “也心疼。”

    “亲我一下。”

    温一笑依言凑近高止的唇,轻轻一啄,没有心情去加深这个吻。四唇分开时,他蹙起眉,按住男人的头,用指尖拨动鬓角浓密的短发。

    有白发,依稀数根。

    上周还没有的。他们每日耳鬓厮磨,交颈而眠,他太熟悉这颗脑袋了。他先是怔住,随即心下轰地一声,像火山喷发,炙热的岩浆涌满心房,鼻腔酸楚。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他,毫无保留地爱。把他的亲人当亲人,像他一样着急。

    “怎么了,我生虱子了?”高止不明所以。

    听见“虱子”,温一笑呼之欲出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有白头发,好几根呢。”

    “我靠,是吗?”高止放下遮阳板,对着其后的小镜搔弄头发,“帮我拔了。”

    “我听说不能拔,拔一根长十根。”

    “不管,拔了拔了。霸道总裁怎么能有白头发呢?本来就长得成熟,总被叫叔叔。”

    温一笑只好小心翼翼地帮他拔除,拔到最后一根时,他忽然浑身一震,大叫一声:“啊!”

    “很疼么?抱歉。”

    “咱们太笨了,太笨了!刚才你提到游乐园,我才想到,千里会不会跑那去了?”

    高止的双眸亮得骇人,迎上他的目光,温一笑心里燃起希望,黑亮的瞳仁也渐渐恢复灵动,苍白的双唇漫上血色。

    “对,他这几年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在游乐园里度过的。不开心了,跑回快乐的地方,寻找快乐……这符合他的思维方式!天啊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有我在,你已经不缺快乐了。”

    话音未落,高止发动汽车猛踩油门,直奔快速路,开往外环。温一笑则通知高风,在游乐园正门汇合。

    巧的是,途中温一笑接到办案民警打来的电话:“我们调阅了许多监控,你弟弟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梦幻奇境主题乐园旁边。我们推断他翻墙进了游乐园,不过他们目前在冬歇,只有周末营业。现在我和同事正往那赶,争取让园方配合调查,你方便的话也过来帮忙吧。”

    “方便,我们也刚刚想到了,正在往那去!”

    温一笑开的是免提,高止听到后,淡定地说道:“好的我配合调查,那是我家的产业,我是股东也是总经理。辛苦你们了警察同志,待会儿正门见。”

    “啊?啊……你家的……”民警顿了顿,似乎在消化其中的信息,“那就好办了。”

    下集预告:

    这回能找到千千吗?

    第135章 深夜里的嘉年华

    夜间的主题乐园,大部分照明都关着,如冬夜里蛰伏的巨人。

    高风是最先到的。他随便把车停在路边,直奔正门旁亮着灯的游客中心值班室。他既欣喜若狂,又自责不已,恨自己脑子不拐弯,竟然忽略了这样一个可能性极高的地方。

    因为通往游客中心的门在园区内,他只好砰砰敲窗。几名值班的保安正开黑打游戏,被他吓了一跳,有人开窗问:“干嘛啊?”

    “随便开个通道,我要进去看监控,找人!”

    “找人?现在里面只有鬼,神经病。”那人瞟他一眼,要关窗。

    “我草你大爷,给我开门!我哥是总经理!”

    “我妈还是老板娘呢。”

    那人不再理睬,高风跑回车里,拿出车用灭火器,开始面无表情地砸玻璃。砰——砰——砸了两下,只听轰鸣声渐近,是高止他们到了。

    他放下灭火器,见高止快步走近,神情又变为工作时的冷峻威严。几名保安发现总经理突然造访,纷纷秒退游戏,打开员工通道列队相迎。

    “高总晚上好。”

    “嗯,带我去监控室。”

    经过那名骂人的保安时,高风轻哼一声,用力翻了个白眼,对方心虚地耷拉着脑袋。若是从前,他马上就会鼓动哥哥开除此人,可此刻脑中却不断浮现出那个骗子女孩的身影。

    快过年了。生活不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几分钟后,孙警官和协警也赶到了,一起查看监控。他们眼下都挂着乌青的眼圈,显然缺乏休息,一直在尽责调查。高止从游客部翻出两张年卡,他们坚决不收,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还是忙正事吧。”

    温千里真的在游乐园里。

    今天是周四。监控显示,他于周一清晨翻墙而入,四处闲逛,并在湖边呆坐许久,无论是保安还是维护检修设备的工人,竟然都没注意到他。

    几人紧盯着监控室的屏幕,只要跟随监控回放,就能追溯他的踪迹。可偏偏周一下午,监控设备大检,所有回放都出现长达十分钟的停滞。重新开始记录后,画面里已没了他的踪影。

    高止让保安把所有靠近围墙的监控调出,每人盯好几个,快进后没看见温千里离开。那就说明,他仍藏在游乐园里的某个角落。

    “千里应该还在这,对吧?”温一笑脸上难得现出欢喜之色,如释重负地点着头,“知道确切的范围就好找了,好找了。”

    不过,游乐园六大主题区,占地面积一百多公顷,园林、建筑规划错综复杂,找人的难度虽比不上大海捞针,却也不容易。

    高止迅速制定好方略,对几名值班保安说:“你们继续盯着监控,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

    又看向温一笑:“笑笑,你跟他们学一下广播怎么用,对着广播喊话。”

    “我呢?”高风急急地问。

    “你跟我,还有两位警官,开电瓶车分头去找。好,大家都明确自己的工作内容了吧?现在开始行动。”高止猛地击掌,带头走出游客中心,坐进一辆电瓶车开走,雷厉风行。

    见警察叔叔们面面相觑,高风小声说:“我哥当领导当习惯了,喜欢指挥别人做事,二位别介意哈。”

    他和警察分别上了车,又见高止开了回来,对监控室里的保安喊道:“照明全打开!”

    半分钟后,灯光渐次亮起。夜色中,整座游乐园悠悠苏醒,灯火辉煌,在寂然中展示它的梦幻华美,如同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巡礼,一场无人问津的嘉年华。

    灯光缤纷绚丽,如梦似幻,让这份空旷更显诡秘。民警走中路,高风则沿着与哥哥相反的方向,用最低的车速慢sndj慢巡查,时不时发出呼唤:“小千千——我是小风风——听到请回答——我好想你——你不要我了吗——”

    忽然,夜空中响起广播,温一笑的声音传来:“是这样用吗,直接说话就可以?喂喂?千里,千里,我是哥哥。我知道你在这,出来吧,哥在游客中心等你。我们很着急,你哥夫都急出白头发了。你……你吃饭了吗?哥带你去吃炸鸡、牛排、披萨、火锅、烤肉、日本料理……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也不傻……”

    伴随温一笑满是爱意的唠叨,高风把车停在奇幻森林主题区,开始步行。因为温千里定然不会躲在大路旁,而是藏身于供游人拍照的开放型建筑内。这类建筑,奇幻森林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