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遇抬头看看天色,太阳还没有到头顶,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这种平静并没有让齐遇感到放松,他不知道这种平静何时会被打破。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两人互相交换着已知的消息。

    齐遇身为柱子时,脑海里有简单的人际关系,比如父母、泥鳅,也记得昨天吃的菜。

    但所有的记忆非常有限。

    齐沭情况和他相似,他知道自己是大壮,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娘,他也知道他得去采菌子挣钱,但他能翻阅的记忆也不是完整的,一旦涉及到大壮爹,一切就模糊了。

    只能隐约记得心中对爹的愤怒和仇恨。

    齐沭知道关键点就是大壮死去的爹。

    “那你是村长的时候呢?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齐遇追问道,他很郁闷为啥自己就是一个在阳光下面做鞋垫的角色,他是柱子娘时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还被柱子爹吓得够呛。

    “你梦中提到柱子和泥鳅去捡菌子,所以不论是柱子还是柱子娘,你都是在同一天。”齐沭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作为村长的时候不是那一天。”

    采菌子的时候应该是七月的某一天,但他作为村长时却是秋季。

    他只知道村子里出了大事,梦里的他非常急迫地赶着去处理,但是是什么事他却记不清了,只记得路过山坡上手里的灯笼将两边的麦子映出金红的颜色来,他靠近了一处房子,房子周围围了很多人,大家都拿着锄头、铲子,他拨开人群向里望去。

    有血、有倒在地上的人、有沾血的铁铲——

    当他要靠近时,却醒来了。

    比起齐遇所梦到的柱子和柱子娘,他所附身的角色明显要更重要。

    他猜想这是因为他身上有勾狁的鬼息,故而能更接近整件事的核心。

    捡菌子的那天是村子覆灭的时间吗?

    秋季里是发生了什么事件?

    村长当时是去干什么的?

    而大壮爹又充当着什么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

    四连问带领大家走进科学:)

    第28章 白日村庄

    村子里很安静,只有树叶在微风中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们终于来到了柱子家。

    和齐遇梦中一样,那是一间泥土和木头搭建的屋子,院门半敞着,院子里放着一个藤条编的大背篓,大背篓的左侧有根藤条断了,支棱出来,时不时就会挂着人,正是柱子背出去的那个。

    墙角还堆放着柱子自己磨的小木剑。

    齐遇记得这把小木剑,在梦中,这把小木剑很是给他带来了一段被小孩儿羡慕的时光。

    房门也是虚虚掩着,就像主人只是稍稍出去了一下。

    他们缓缓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房间内的陈设和梦中一模一样。

    结实的木床靠着窗边儿,泛着油光的方形木桌上有一个缺了口的白瓷碗,桌边围着四把腿儿粗粗的椅子。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景象吻合。

    他们找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于是退了出来,往泥鳅家走去。

    村子不大,奇怪的是一路上的景象都很模糊。

    怎么形容呢?

    就是照片虚化了的感觉,能看出哪里有房子,哪里有路,但是房子上的瓦片、路上的石子是看不清的。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齐遇感觉仿佛置身游戏。

    不重要的地方就可以节省经费吗,差评!

    泥鳅家的房子很快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很好分辨,因为泥鳅家的房子是高清的。在一众模糊的木屋里显得鹤立鸡群。

    泥鳅家养了很多鸡,它们在院子里来回啄地上的虫子。

    靠近院子的西侧是一排鸡舍,用篱笆圈着。

    他们走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屋门推不开。

    门明明没锁上,但饶是齐遇这种人参精,能顶开石头的那种,也没能推开。

    齐沭摇了摇头,带着齐沭退了出去。

    现在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大壮的家了。

    大壮家在村子的边缘,靠近一面石壁的地方。能看出他们很不受村子欢迎,分得的地偏得很。

    然而没走几步,他们的影子就由短变长了。

    时间在加速流动,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西边落下。

    两人意识到这一点,都是一惊。

    两次做梦出现异常都是在太阳西下之后,待会儿会发生什么没人能够知道。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避免在外面。

    所有的意外都是在外面发生的,村里没有路灯,等太阳一落山,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齐沭已经试过了,在这里,黄符是燃不起来的。

    这不是现实。

    可能是一个人的梦或者记忆。

    也有可能是勾狁制造的幻境。

    齐遇看着快速移动的夕阳,拉着齐沭往柱子家跑:“我知道哪里放了蜡烛,但不知道能不能燃上!”

    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个是无尽的黑暗,一个是可能的光明,谁都会往后者跑。

    冲进屋子,齐遇一个矮身就滚进了床底,在梦里,蜡烛都是放在这里的。

    果然,有蜡烛!

    他把蜡烛都抱出来,而齐沭则去厨房拿了火柴。

    窗外的天暗了下来。

    屋子里已经没有几丝光线了。

    齐遇拿着火柴划了几下,谢天谢地,能燃。

    蜡烛点燃了。

    摇曳而缥缈的火光点亮了这间小屋子。

    齐遇又点燃了两根蜡烛,放在不同的地方,以免被吹灭。

    齐遇担心柱子一家会出现在屋子里,但幸运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齐沭……你有没有觉得好困。”齐遇揉着眼睛,努力逼自己打起精神来。

    齐沭正要回答,下一秒他就看见齐遇的手滑落下去——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接着,黑暗也笼罩了他。

    齐遇又是被人推搡着醒来的。

    黝黑的皮肤,短短的头发——是泥鳅。

    “柱子柱子,你快点,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捡蘑菇的吗?”男孩气呼呼地说道。

    如此熟悉,齐遇一惊,他又回到了柱子的身上。

    [不要去——]

    但是这一次,他无法控制柱子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到柱子视角的变换——坐起身来,跳下床,打开灶子。

    一切都一模一样。

    [不要去——]他的灵魂被禁锢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他甚至能感受到柱子的急切。

    直到大壮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大壮还是穿着灰色的短袖,背着背篓。

    [是齐沭吗?他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齐遇内心欣喜又焦急,他迫切地想要张嘴和齐沭说话。

    但是他,或者说柱子,不受他控制地扑了上去,把大壮压在身下。

    两人开始撕打起来,不同的是,柱子下手特别狠,齐遇能感受到拳头打在大壮瘦骨嶙峋的背上时,那种膈手的感觉。

    大壮把大菌子往前一扔,菌子落在了厚厚的草地上。

    [别打了!别打了!]齐遇在内心呐喊。

    但是柱子并没有收手。

    这种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非常糟糕,齐遇急得不行。

    大壮的脸上已经见了血,额角被地上的石头划出很深的伤口,鲜血流进了他的左眼,让他看起来甚是可怖。

    泥鳅也赶了上来,他连忙捡起菌子放进自己的背篓。

    大壮一见自己的菌子被泥鳅拿走了,从地上跳起来就冲着泥鳅扑过来。

    泥鳅大叫:“拿你一个菌子怎么了!你别忘了!你爸偷了我家多少鸡!”

    大壮的动作僵住了,他无法辩驳,一瘸一拐地捡起自己散落的背篓,将踩扁的菌子一一捡起,放进背篓里。

    泥鳅扯着嗓子喊:“你不是挺能吗!贼生的孩子!”

    齐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听见柱子说:“你缺钱吧——这个老虎掌应该能卖两三块钱吧,只要你今天给我们俩背背篓,我就把这个菌子给你。”

    乃子沟的菌子很多,但是种类也很多,大多数都是不值钱的菌子,真的能卖上价的,也就只有老虎掌和鹅蛋菌了,其中老虎掌是最贵的,一朵好的老虎掌能抵上一筐的普通菌子。

    大壮攥紧了拳头。

    这种侮辱人的方式令齐遇很生气,本来菌子就是大壮先找到的,这俩孩子却逼着别人抢了过来,还反过来威胁大壮。

    大壮点头了,他很需要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