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您可真没语言天赋,儿化音不是那么用的,”程俊惴惴不安,硬是爬到上铺,连扶带抱撑起对方,帮他罩上外套,“我记得你晕车来着,校车应该没问题吧?”

    温元嘉没有回答,站在那像软绵绵的橡皮糖,走路头重脚轻,程俊把人扶下楼送上校车,温元嘉扒住栏杆,被车厢晃得翻江倒海,胃腹阵阵抽搐,下了车脸色惨白,路都走不稳了。

    程俊心急火燎,在旁边充当拐杖,把人搀进大门,校医室分几个窗口,里面只有寥寥几人,一位护士迎上前来,看看温元嘉的状态,鼻尖轻轻:“别在那站着,快扶他进来!”

    温元嘉像个接力赛里的接力棒,被力大无穷的护士接来,搀进单人病房,重重关上房门。

    程俊摸摸被撞歪的鼻子,扒着门缝瞪眼,想知道里面的状况。

    护士将温元嘉放在床上,转身去药剂室翻找,找出几种型号的抑制剂,回来给温元嘉看:“你平时用的是那种?”

    温元嘉看清她手里的东西,脖颈覆上薄红:“我······我没用过。”

    “没用过?”护士吓了一跳,按住他抽三管血,化验后打出单子,轻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假性发|情,打一针缓释剂就没事了,你这种情况不合常理,向你们学工办主任请假,去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冰凉黏|稠的液体打进血管,温元嘉皱眉忍痛,小声回答:“不······不想去。”

    护士帮他压住针眼,眉头渐渐拧紧:“以前没谈过恋爱吧,平时追不追星,作息规不规律?”

    “没谈过,不追星,朝六晚十。”

    “比我奶奶还规律,”护士笑了,给他换上新的棉团,“那就是以前没谈过,现在开始谈了?”

    “没有。”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护士恍然大悟,“尽快确立关系啊,第一次是假性发|情,打一针就能缓解,第二次就没这么简单了,抑制剂能少用尽量少用,对身体还是有负担的。”

    温元嘉口干舌燥,嗓音含裹砂砾,眼珠凝上被角:“没有喜欢的人。”

    护士瞥他一眼,懒得拆穿病人:“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那早点去总医院开抑制剂,不要影响学习。”

    温元嘉心乱如麻,心跳快如擂鼓,手背青筋发胀,他撑起身体,抓住护士小臂:“我想吐······”

    他明明吃了很多,可眼睛憋得通红,什么都吐不出来,护士慌忙扶他起来,打了止吐换了新药,状态才渐渐缓解,他躺回床上,热度褪去后是刺骨的冷,牙齿轻轻磕碰,身体缩成一团,护士拿来一床新被,给他盖在身上:“这是浓度最低的缓释剂了,反应都这么大,我怀疑你对抑制剂过敏,好了快去总医院检查。”

    温元嘉乖乖点头,脑袋埋进被褥,小锅盖贴在额上,看不清楚表情。

    护士放心不下,出去招呼程俊:“同学!”

    “我来了!”程俊猛然站起,“他怎么样?”

    “尽快请假,带他去总医院看看,”护士说,“他可能对抑制剂过敏。”

    程俊作为beta,从来没有这方面困扰,闻言丈二摸不着头脑:“很······严重吗?”

    “分情况吧,如果有固定的恋人,被标记的话,不打也没关系,”护士解释,“如果没有的话,生活会受到很大影响,总之要尽快确诊。”

    半个小时之后,温元嘉渐渐恢复状态,力气回到身上,他给护士鞠躬道谢,缴费后走出校医室大门,程俊在背后亦步亦趋,成了个喋喋不休复读机:“听见了么,马上请假去总医院检查,要不要我陪你过去?这要是过敏可怎么办······”

    “谢谢你,”温元嘉突然转身,深深对程俊鞠躬,“程俊,谢谢你送我过来。”

    程俊吓了一跳,险些蹦出三米:“别这么客气行不行,三句不离谢谢,你在家也这么说话?”

    “是的,”程俊犹豫两秒,微微点头,“要保持基本礼仪。”

    手机嗡嗡作响,程俊狐疑接起,连说带骂半天,噼啪合上手机:“那几个小子非要宰我,晚上要去木下烧烤,你过不过去?”

    木下烧烤?

    “······我不想让他误会,所以我们互相尊重,保持安全距离,你看行吗?”

    温元嘉喉结滚动,倒退半步,匆匆挪开视线,嗓音干涩发酸:“不,不去了。”

    第10章

    温元嘉不想让邢烨为难,告别程俊后回到卧室,收好东西离开宿舍,带身份证坐上公交,来到总医院挂号。

    总医院永远人满为患,外面空地上停满车辆,人要从缝隙里才能穿过,温元嘉挤进门诊大厅,等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好不容易拿到号牌,等在前面的还有三十多位,椅子早就被坐满了,他靠在楼梯口站着,轻抚后颈发烫的腺体。

    这块皮肉从来都是冷的,像一块坚冰,硬邦邦横在颈后,平时不喧宾夺主,向来没有动静,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受它困扰,谁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掐住那块皮肉,不自觉下手拧动,想让它红肿泛红,将它拔|出身体。

    面前有人来来去去,心急的会把他撞开,温元嘉倒退几步,眼角余光一闪,熟悉身影拐过二楼,指间捏着单子,快步向下走去,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温元嘉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烧糊涂了,可双腿不听大脑呼唤,一路逼着他向下跑,跟着那身影来到急诊,被大门关在外面。

    一楼急诊分四个科室,第四个用来做简单的外伤缝合,只需要局部麻醉,大部分情况不会危及生命,可温元嘉放心不下,他悄悄蹲在门口,侧耳黏上门板,希望听到里面的声音。

    背后有人窃窃私语,他分不出别的心思,希望听到只字片语,可这隔音实在太好,温元嘉站了半个小时,连喘气的声音都没能听到。

    他退后几步,靠在墙边立着,墙上的挂钟走过十五分钟,大门从里面推开,邢烨摆手和大夫道别,侧身让排队的人进去。

    邢烨右小臂绑着纱布,脸色有点发白,嘴唇血色不足,精神倒还不错,他看到温元嘉的时候,还扬手打个招呼:“巧了,你怎么在这,哪里受伤了,来做缝合的吗?”

    温元嘉没想到能和邢烨撞个正着,后颈燃起烈火,几乎将皮肉灼伤,他舌头不听使唤,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没有受伤,你手上疼么。”

    “这里啊,”邢烨扫了眼手臂,轻描淡写,“一点小伤,缝几针就好了。”

    “很疼的,”温元嘉咕哝,“怎么会受伤的。”

    “和吃霸王餐的打了一架,”邢烨耸肩,轻巧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陪朋友来看病的?”

    温元嘉本来想问,怎么没人陪你过来,话没出口就噎了回去,因为广播在二楼喊叫:“请52号患者温元嘉到十三号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