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回 入海,乘小船,意外遇风雨,船翻了,呛水昏迷的他被一条龙救回岸边,还听见了龙吟声。

    可醒来之后,他师父却说,他只是感染风寒高烧不退,做了场梦,世上根本没有龙。

    怎么可能没有?

    若真的没有,现在这条——是什么?

    江白昼双腿打颤,汗湿了鬓边。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唤他:“哥哥,放松些。”

    “……嗯?”

    江白昼意识模糊,喃喃应了声,尾音一颤,嘴唇又被吻住了。

    从未见过这么急的风浪。

    江白昼习惯了长发,第一次连自己都觉得它碍事。

    湿透的发丝在深海中漂浮,海藻一般缠绕他的躯体,一同缠上来的还有这条龙。

    这并非是曾经救过他的那条,而是一条放肆的恶龙,先是假意温顺地亲吻他,待他放松戒备,便露出凶恶本性,尾巴重重拍打他的后背,鳞片几乎刮伤他的胸口,龙角则抵上他的脖颈,亲密而充满威胁,携他在海水中颠倒不休,掀起一阵阵更大的风浪。

    “龙荧。”

    江白昼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龙荧……”

    又叫了一声,回应是一个逼天的浪头。

    “龙荧——”

    他不知为何要唤,声音颤如急水,故意装出的平静下压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缠绵。

    不知叫了多少声,一声比一声低,却一声比一声折磨人。

    那条龙盘紧他,勒住他的腰,几乎要把他碾碎。

    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海潮退去,风平浪静,江白昼完全不记得了。

    他浑身灌满了水,连最不该被充满的地方,都有海水溢出。

    眼睛也湿了,浓密的睫毛一片混乱,发红的眼角有泪流下。

    不是他哭,是另一个人的泪。

    “……”

    江白昼怔了一下,在情绪即将泛滥的时候,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夜静悄悄的,风声止息了。

    紧闭的床帘被拉开,龙荧披上衣服下床。

    他没点灯,就着黑暗推门出去,到河边站定。

    这条河没有名字,如同世上许多不为人知的河流与森林,都没有名字。

    名字是一种人为赋予的意义,也是一种美好心意的寄托。

    “白昼”,这个名字是谁取的,江烛?公孙殊?还是江白昼的师父?

    有什么含义?暗含了对光明的渴望吗?

    龙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白昼问他的名字是哪个字:“是输赢的赢,还是萤火的萤?”

    龙荧说:“是火字底那个。”

    ——荧惑守心的荧。

    是不祥,是灾祸。

    如果江白昼因被他囚禁而无法救活地脉,他的确是全天下的灾星。

    那又有何不可?

    龙荧痛得整颗心都撕裂开了,根本无法想象——他要如何亲眼看江白昼去死,以后又怎能独活?

    天地心里也有“轻重”,否则为何偏要江白昼一个人牺牲?

    这不是公道,龙荧不甘心。

    他的理智寸丝不剩,恨恨地想:既然如此,那就都死吧,谁也别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最爱的哥哥用命来换。

    ……

    龙荧在河边待了一夜。

    翌日一早,姬云婵带着龙心来了。

    她们到时,龙荧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从头到脚梳洗干净,正常得不露一丝破绽,却又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正常。

    姬云婵被他堵在门外,不安地问:“昼哥哥呢?”

    龙荧道:“他身体不适,还未睡醒。”

    “……”

    姬云婵暗暗地打量了龙荧一眼,见他面色微寒,眼底有一抹摄人的黑,不由得有点慌张,试探道:“你们后来商量什么了吗?”

    龙心也怯怯地望着龙荧。

    这一年来,兄妹俩其实不太亲近。龙荧不发疯的时候,会给她买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默不作声地哄她开心,但他鲜少不发疯。

    后来吃了“忘魂”,他终于不疯了,感情也随之淡薄了。

    龙心道:“哥哥,你有心事就跟我们讲讲吧,别什么都自己扛。”

    龙荧应了声“好”,果然坦白心事,对她说:“龙心,你已经长大了,我不担心。以后哪天我若不在了——”

    龙心连忙打断他:“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嗯。”龙荧从善如流地改口,“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等昼哥哥醒了,若要商议什么,我会主动喊你们过来。”

    龙荧打发走两个少女,回到屋内,拉开床帘一看,江白昼早就醒了。

    他不脱衣衫,一身冰凉地贴上去,抱住江白昼满是痕迹的身体,继续昨夜未尽兴的温存。

    “疼。”江白昼想推他,但手腕仍然被绑着,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