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风擦了把汗,拿已经变得油腻腻的手,把所有钱和一块大约两三斤的小排,也交到顾骜手上。

    “顾哥,还有5斤没卖,咱就分了拿回去慢慢吃吧。光卖前20斤,就已经比总进货价净赚6块钱了。我的3块利钱也给你,就当我买书那20块钱,现在还欠你16。”

    如今的肉是肥肉最好卖,而仔排这种后世最贵的部位,眼下却是谁都不喜欢:又瘦又有排骨。

    按照国营菜场的卖法,好肉差肉都是强行摊派搭售的,所以才是六毛多一斤。

    但到了黑市上,就可以按照市场规律办事,好肉就是比差肉贵些。

    这也导致如今国营菜场卖肉的人社会地位很高,全世界都想巴结他们——因为他们掌握了把计划内优质和劣质资源重新配置的权力。

    跟你关系好,同样六毛钱和一斤肉票,给你的肉就肥一点。

    跟另个人关系不好,给他的肉就杂骨多一点,被坑的人都没地方诉苦。

    以至于卖肉的人娶的老婆,都是社会上最漂亮的姑娘。

    马风刚才的营销手段,顾骜也看见了,很能把好肉挑出来,吹得天花乱坠卖高价。但这也导致最后有五斤仔排完全卖不出价钱,马风觉得还不如拿回家吃了。

    顾骜由此看出:马风的商业算账思路,还停留在比较原始朴素的阶段,所以任何一部分都不愿意亏本价打折处理。

    但凡后世稍微倒腾过几天衣服的人,都知道当季刚上市的时候是很赚的,等款式过气了哪怕低于面料成本价都得清仓。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年龄,顾骜也不打算点破,就安心收下了钱和肉,然后各回各家。

    14岁的小孩子,买卖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第010章 深夜放毒

    一直到90年代初,国内都是单休日,只有星期天放假。

    顾骜这趟出门,是周六晚上搭的船、一直到星期天入夜才回家。

    进门正是晚饭的点。

    他这次也不想再避忌了,毕竟手上留下的肉不多,不算资本主义的尾巴。

    顾家迟早要发达起来的,别人想嫉妒,那就让他们先慢慢习惯起来吧。

    刚走进院子、看见老爹的时候,顾骜就直接把肉一扬:“爸,有肉吃了——在沪江买的,不用肉票。”

    老爹胆子比较小,一开始听顾骜嚷嚷,还以为是黑市肉,差点就想扇他。

    直到听说是合法渠道买的,老爹的脸色才由惊转喜。

    老爹释然的同时,院子里的五六户邻居,却是纷纷惊呼:

    “蛤?吃素的顾家居然有肉了?”

    “哇,还是好大一块肉,起码两三斤。”

    “这要是用肉票,得他们全家三口从过年前就开始攒吧?沪江那边真这么好?可惜没介绍信出远门……”

    专门负责被馋哭的邻居家小孩,又开始跟那个专职辱骂浪费水人士的俞奶奶作耗:“奶奶我要吃肉肉,我要吃肉肉~”

    也不知道先走个流程,居然就直接哭。

    如今各家各户为了省电,很多人都是在院子里吃饭的,免得进屋开灯。而且房间本来就小,能占用公共空间就占用公共空间。

    上次秦辉来顾家跟老爹谈事情的时候,为了躲起来闭门吃烧鸡,顾骜把院子里的板桌扛上楼了。

    结果下场就是:当晚就被另一户邻居的桌子,占走了原来的空位。顾骜第二天再想把板桌搬下来时,发现院子里根本没地方放了。

    不过这也导致眼下院子里人口密度太高,顾骜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地图炮杀伤覆盖非常良好,直接让所有邻居都羡慕嫉妒恨。

    老爹终究是低调,不想跟人结怨,当下拍板:“这肉这么新鲜,放久了也不好。我拿霉干菜蒸了,你明天下午请半天假,给你姐送去——不过,后面三个月,家里每月六两的肉票下来,我都给你留一半,算是补偿你。”

    顾骜想抗议,不过想想自己中午刚吃了两斤油腻腻的红烧肘子,花了这么多钱,也不好意思抗议。

    而邻居听说顾家是把猪肉送给去农村下乡的亲人吃,仇恨值也没这么明显了。

    反正他们只要脑补一下下乡的人平时生活有多惨,心理平衡很容易就能找回来。

    父子俩回屋,吃着清淡的晚餐。

    吃完之后,顾骜就把去沪江买到的制冷学相关期刊和发票,交给了老爹。

    好让老爹明天去单位报账,也把拿介绍信的正牌借口给填坑填上。

    老爹翻看了一会儿刊物,问了顾骜一些技术常识方面的问题,基本上也都是靠高中物理、和大学里卡诺循环那点常识就能解决的。

    顾骜也都作了回答,让老爹觉得挺满意的。

    于是也就没查顾骜的账。

    直到夜深人静,楼下院子和厨房里都空无一人之。

    老爹才偷偷地下楼,开始深夜放毒。

    他升起个煤炉,先烧了几壶热水,又把仔排用水焯了一下。

    估摸着邻居都睡着了、闻不见香味后,他才把全部肉排和三斤霉干菜放一起,开始焖炖。

    霉干菜焐肉这道菜,必须焖炖很久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