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手上的证据,只要能奏效,这些都不是事儿。

    顾敏这点当机立断还是有的。

    她本来是个身体比较瘦弱的女生,幸好这一年半来每天爬山采茶干农活,倒是锻炼出来一些体力。

    足足五个多小时,走了30公里,徒步翻过钱塘江大桥后,顾敏才稍稍松了口气——过了江,就不会被随便盘查遣返了。

    而且从地级市区划来说,也已经进入了钱塘境内,会稽人不能越境抓她。

    烈日当空,她坐在六和塔底下,找个阴凉角落吨吨吨灌了一气生水,然后强撑着透支的体力继续前行。

    离家还有将近20公里,但她知道捷径,又走出不过两三公里,找到了一个救命的公共汽车站牌。

    “4路,终点站:动物园”

    这是70年代钱塘仅有的郊区公共汽车线路。

    钱塘的动物园本来在西子湖畔的钱王祠,只因72年尼克松访华时,陪同的首相觉得把动物园放在名胜古迹扎堆的地方不太合适。

    事后市里高度重视,就搬到了南郊临江的虎跑路,配套的公交车线路也延了过来。

    因为路程远,4路车坐满全程要足足1毛5分钱,比其他市内公交贵三倍。

    眼下这1毛5分钱在顾敏眼中,却像是救命的机会,让她可以少走一小半路程。

    正午刚过,她顺利回到了家里。

    老爹上班未回,但顾骜却正好午休回家吃饭,就跟姐姐撞了个正着。

    “姐,你怎么回来了?茶场出事了?”顾骜看到姐姐灰头土脸的样子,就意识到问题不对。

    顾敏哆嗦着拿出那盘录音带:“王峰昨晚想对我耍流氓!被我录下来了!里面有他卖上大学推荐名额、至少睡了两个女知青的录音证据!还有他跟他爸问知青收宋朝文物卖给日本考察学者的对话。可惜没法证明他卖了多少规模、赚了多少差价。”

    顾骜立刻站起来,接过录音带反复看了两眼。

    “录音机你带回来了么?”他立刻问姐姐。

    顾敏:“没有,太重了,而且我怕他们看到了怀疑。不过我藏在房间里很隐秘的地方了。”

    顾骜想了想:“那你在家里等会儿,我去爸单位里,找行政科找双卡的录音机,翻录一盘,然后拿着这盘原版的去厂办的派出所报案。”

    第016章 天罚

    顾骜蹬着自行车,飞快赶到老爹厂里,然后让老爹帮忙,去行政科借了双卡录音机,翻录了一盘证据录音。

    然后,他又跟老爹一起,匆匆忙忙跑到厂里的保卫科,报了案。

    在城市里,派出所是街道一级的行政区划才会配属的,到了农村就是乡镇级。

    钱塘制氧机厂是一个数千人规模的国企,把家属什么的都算上,也有两三万人了,所以分局直接按街道的级别,配了一个派出所,就借厂里的保卫科办公室。

    老爹赶到保卫科的时候,正好看到科长吴俊法在喝茶看案卷,旁边两个民警兼保安则拿着漆棍在教训小偷。

    那吴俊法不仅是保卫科的科长,也是厂前派出所所长——在政企不分的70年代末,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而顾镛是技术科科长,跟吴俊法平级,也算老相识了。不过顾镛年纪和资历老一些,都在厂里干了将近30年,又是八级钳工出身,所以平级的同事都挺尊重他。

    当时一个八级工还是很值钱的。

    况且最近厂子里又有中央直接压下来的机密科研任务,所以技术科的地位临时暴涨了一大截——秦副厂长多次给各个保密和后勤保障部门关照了,技术攻关人员有什么需求,一定要特事特办、简化流程优先满足。

    所以吴俊法看到老爹急急忙忙跑进来,立刻就堆笑问好:“诶呦,老顾啊,你天天这么忙,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

    “吴老弟,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事儿只能找你报案。”

    说罢,他就拿出那盘录音带,还有台刚刚从行政办借来的录音机。

    如今动用到录音机取证的案子极少,吴俊法一个派出所所长,每年也就遇到几次。当下他的表情就认真起来了:“什么大案子?还劳你亲自录音取证。”

    老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民警,吴俊法知道肯定是涉及隐私,就示意他们先出去。

    然后老爹一脸“家门不幸”地和盘托出,也播放了录音。

    吴俊法听得义愤填膺:“这是反革命流氓罪啊!而且还敢用上大学指标要挟糟蹋女知青!老顾,这是哪儿的人?”

    “会稽的,红星茶场!小吴,我知道这事儿捞过界了,但是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反正我女儿已经成功逃回来了,就算走正规途径,慢慢把那家伙法办了也行。”

    吴俊法正要面前表现自己能耐,大包大揽地说:“老顾你放心,手续我去请示,这事儿我帮定了。”

    ……

    两天后,红星茶场。

    王平山正在炒茶房巡视,敦促知青选出炒制最精良的茶叶,准备明天用于接待山下教授和其他日本贵客。

    一个知青却跑过来通知他:“书记,山下来了辆吉普,军绿的。车上的人还点名找您,说是省城来的。”

    王平山惊疑不定,立刻出门去看,他儿子和跟班也都一起。

    走到坡下时,王平山看到吉普已经被好几十个知青远远围观了。

    他径直走过去,礼貌地问:“同志贵姓,你们哪个单位的?我是这儿的枢机。”

    “你好,我是省厅的,免贵姓陈。具体情况,让这位吴同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