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混乱,难免会带来不规范和舞弊,也容易遭到曾经推荐制度下掌权的既得利益者的反扑。

    但总的来说,还是瑕不掩瑜,为新时代的人才选拔奠定了标准。

    徽省各地,接到高考通知的速度还是比较慢的。但教育厅定下的考试日期却一点都没有延后,甚至在华东数省中算是早的——比消息最灵通的沪江市,都还早了一天。(最晚的是胡建省,16号才考,几乎比别省晚了一周。)

    这样的安排,固然会让本省考生复习准备的时间被压到最短,但也解决了一些其他更实际的问题——

    徽省大部分疆域在长江以北,属于南北交界的省份,又不靠海,所以在华东五省中,冬季气候是相对寒冷的,也从来没有供暖一说。

    建国数十年来,有关部门从没有过冬天组织高考的经验,眼下不得不考虑气温的因素。

    拖得越晚,天气越冷。

    为了考生少挨点冻,早考早超生。

    这种奇葩的理由,生活在空调时代的人们,恐怕想破八个脑袋都想不到。

    此时此刻,顾骜却要亲身经历这一切奇葩。

    他穿了一套新的蓝布中山装,里面穿着毛衣。与其他早早穿起了棉袄的考生相比,显得非常精神。

    农村考生,是按照公社和生产队排的考场,所以跟顾骜同场的,几乎都是独山农场的知青。为了防止作弊,只是在排座位的时候,按照不同生产队间隔纵列排开。

    随着开考的锣声响起,第一门语文开考了——你没看错,不是电铃声,而是那种打更的锣声。

    卷子发下来,顾骜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审题。语文和政治是他相对担心的,英语和数理化觉多不是问题。

    但仅仅瞥了几眼,他就大跌眼镜。

    不是题目太难或者太简单,而是太少了。

    命题老师真是惜纸如金。

    语文这种在顾骜记忆中、应该有大段大段阅读题的科目,竟然把全部题目,都塞在了一张a4纸尺寸的卷子上。

    搁几十年后的话,卷子没个十几页,命题老师好意思见人?

    “满分100分的卷子,作文70分?注音填词、造句分析,才15分?古汉语翻译15分?难怪一张纸就印下了,真省事儿。”

    相对应的,考试时间也不长,只有2个小时——因为所有科目要两天考完的,语数外,还有理科和政治,没那么多时间给考生浪费。

    顾骜花了半个多小时,仔仔细细把30分基础题做了,还检查了一遍,才开始心无旁骛对付作文。

    结果一看题目就乐了。

    今年徽省的作文题,是二选一。

    第一题叫“紧跟华主席,永唱东方红”。

    第二题叫“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从叶帅《攻关诗》谈起。

    在正常考生眼里,绝大多数人估计会选第一题——这怎么看都是歌功颂德的好机会。

    而第二题就没那么政治激进了,完全是讲究客观事实规律,讲科研公关、实事求是的。大多数考生需要担心“实话写太多会不会被认为是白专道路”的问题。

    可是到了顾骜眼里,这两题的含金量明显是截然相反的。

    再说顾骜内心也是真心拥护实事求是的,所以毫不犹豫选了第二题。

    那么,写什么呢?

    他几乎没怎么想,就自然而然决定写他跟老爹在厂子里的亲身经历——如何去市图书馆查阅资料、如何在尊重客观自然规律的前提下独辟蹊径、找到一条为实现氦气国产化、突破西方资本主义世界技术封锁的技术路线……

    如何利用资本主义国家现有材料,进行使用方法层面的微创新……

    当然,涉及国家机密的东西,那是绝对不能流露出来的。这里面的尺度,顾骜经过考前的突击培训,也颇有几分心得了。

    随着一阵锣响,语文考试轻松过关。

    一散场,满场的考生都开始攀谈,聊得最多就是作文写了什么。

    有些认识的知青问到顾骜,他也不藏掖,直言相告。

    一圈聊下来,顾骜发现选科学攻关这个题目的,十里挑一都不到。

    有些跟他关系不怎么好的,听说他没写“永唱东方红”,立刻就开始幸灾乐祸。

    顾骜唯有笑而不语。

    在考场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下午1点就开始考数学,然后是政治,两门课一下午考完。

    数学顾骜轻轻松松就秒了,甚至提前半个小时交卷。

    因为提前交卷的人并不少,所以监考老师也没怎么注意他。

    毕竟是第一年恢复考试,大家都没复习,很多人就是来碰运气的。

    文科还能瞎写填满卷面,而理工科不会就是不会。出卷老师为了节约油印页数,一道选择题都没有,所有题目都是题干非常短、解题步骤相对长。

    恨不能跟作文题一样,印刷两行字,答题一整纸。

    写不出来的考生,与其坐着接受煎熬,不如索性二十投。

    “看,又是一个做不出来提前交卷的。”

    “呦,这是不死心,还想挣扎呢。居然是提前出来背政治——可惜,数学少做半小时,背多少政治都补不回来吧,还挣扎个毛线。”

    顾骜依然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