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原来是这个道理,行,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两瓶茅台就当喂狗了,最好让柴峻岭浇到他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坟头上!”

    许科长一听,也被逗乐了:“嘿!没想到老顾你这种老实人,发起火来说话也够毒的!录取通知书还能有坟头呢。”

    因为杜海的打压、想为马仔出气。

    厂里那些想要庆祝孩子考上大学的同事,只能是敢怒不敢言。中午的请客自然是散了,连发烟都收敛了很多。

    整个下午大家都憋得难受,只想等下班之后,再私下约起来,大不了多掏点钱,上黑市小饭馆庆祝。

    谁让杜海讲的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明面上无法反驳呢——政工口领导让你做人谦虚、不要午餐喝酒、不要炫耀白专。这些话,每一条理论上单独看都没错。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快下班,老爹思忖着要不要稍微早退几分钟,去厂门口姚老头的小馆子先打招呼、占几桌。

    姚老头的店,是厂子周边一公里内,口碑最好的私房馆子。女儿考上浙大,庆功宴怎么也不能掉了份儿。

    只可惜,要不是杜海的阻挠,本来可以托厂里招待处的小灶解决的。

    正在这时,顾敏轻车熟路地一溜烟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看到女儿突然来了,老爹也是一愣:“敏敏,你怎么来了?”

    “弟弟考上外交学院了!他正楼下停车呢!我先跑上来报信了。”(自行车)

    “外交学院?那是什么学校?”老爹不懂行,还真没听说过这所虽然牛逼、但招生规模小得可怜的学校。

    不过顾敏解释问题的口才,显然非常深入浅出:“你别管它什么学校。录取分比清华北大还高20分呢,毕业了包进外交部!”

    一句“分数比清华北大还高20分”,瞬间引爆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情绪。

    在这个朴素的时代,懂大学背后的学术实力的人,毕竟是千里无一。

    想跟大众解释清楚自己的学校如何牛逼,对绝大多数大学生来说,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人民有人民的朴素判断方法,他们只知道,分数越高的大学越牛逼。

    第033章 于无声处装十三

    杜海跟柴峻岭对坐无言,面前摆着一张板桌、几碟小菜。

    还有一瓶16块钱的茅台。

    只可惜,人心情糟的时候,珍贵的茅台喝到嘴里都觉不出味儿来,反而还嫌寡淡,不如二锅头厉害。

    杜海收柴峻岭的电视机,这是半年前的事儿了。

    但是,自从取消推荐制、恢复高考的政策下来之后,杜海也没有立刻考虑退赃。

    毕竟,柴峻岭的儿子也是有可能凭自己实力考上大学的。

    如果最后结果皆大欢喜,杜海心中未免没有彻底昧下电视机的想法。

    反正柴胡要是一辈子前途无量、柴家也就不缺这一两千块钱再去托什么关系,说不定愿意在他杜副厂长身上长线投资。

    为此,最近这三个月,杜海可没少在别的方面给心腹走狗行方便:

    教育部有动向后,第一时间打听内幕消息偷跑复习;

    安排厂办中学最好的老师,下班后单独给柴胡补习。

    听说沪江有一套高考秘籍级别的辅导书,他也第一时间帮柴家弄了一套。

    别的小手段还有不少,甚至连考场信息,杜海都动用自己的能量,提前帮打听好了。

    只可惜,柴胡实在不是读书的料。

    浩劫期间野惯了,这么好的条件,照样连大专都没考上。

    这就逼着杜海考虑退电视机的问题了。

    78年的干部胆子还没那么大,不敢事儿没办成还收几千块钱礼物。

    不过具体怎么个退法,退多少,就要好好坐下来谈谈心了。这也是杜海这两天那么照顾柴峻岭情绪的主要原因,还不得不纡尊降贵坐下来跟对方说好话喝茅台。

    谁都不容易,那台电视机,是柴峻岭从六年前听说国家出了“推荐制上大学”的改革后,就开始省吃俭用攒的,全家五六年的血汗钱积蓄,就只换了个电视机。

    “小柴,你也别急。这事儿从长计议,孩子考不上大学,我也有办法弄编制,等办公室发洗澡票的老李,再过两年就退了,到时候让你家那个直接进办公室好了……”

    “砰~”

    杜海咪着茅台给下属敬酒,正把安慰的话说了大半,结果办公室的门突然就开了,打断了他。

    “谁不长眼呢,没敲门就进来!”杜海很是愤怒,头也没回就一句骂过去。

    “我,听说厂里子弟出息了,一时高兴没注意。”来人倒是一点都不生气,还很谦虚检讨的语气。

    然而听到这个声音时,杜海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半秒钟之内调整好面部表情,连忙堆出一副笑脸:“陈厂长,是什么大喜事儿呢,把您都惊动了。都怪我消息不灵通,还得您说来让我高兴高兴。”

    原来,推门进来的,正是正厂长陈思聪。他身后竟然还跟着生产口的秦辉,还有一伙中层干部。

    陈厂长瞥了一眼桌上的茅台,却是面无表情。

    杜海这时也顾不得了,连忙把锅推给下属背:“厂长,刚才是小柴因为儿子没考上大学,心里不舒坦,找我聊聊。求我陪他喝闷酒。我也是想着团结同志,又到下班的点儿了,才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