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处长觉得顾骜身上已经再也没有潜力可挖,而顾骜觉得与其在这些小钱上再纠结,不如让国家以最小的代价稍微买点教训——对自己没有信心的教训。

    其实这次的事儿,只要国家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敢确认这是“国际最先进水平”而非仅仅“填补国内空白”,那完全是可以一开始就不要风险代理,而是直接全资把律师费掏了,干嘛跟香江人谈分成制呢?

    在这种状态下,包处长和林国栋“在友好祥和的氛围中签了约”。

    顾骜则在他的实习报告上总结了这次的谈判经验,并且建议“在下次遇到此类情况采取非风险代理,并成立由技术人员而非外事人员组成的评估小组”。

    他并没有越级装逼,而是让包处长审批、署名之后,再往外事局递。这样包处长也算是知情了,领导功劳也少不了,算是很会做人的稳妥处置了。

    签约完成,包处长第一时间给京城打了电话报捷。

    京城方面立刻表示了嘉奖。

    与此同时,跟林国栋分手的时候,顾骜还不忘跟他支招:

    “这个技术,法国人将来完全是可以绕过去的——膜法的思路被启发之后,具体用哪种膜,已经不重要了。就像青霉素的专利一旦公开,启发了人类‘从细菌分泌物’角度去找抗生素,很快链霉素土霉素都会出来的。所以,专利潜水艇这招,不是不能用,要慎用。你就别指望收别人的侵权费了,追认两笔‘原有范围内继续使用、新增扩大市场的合理授权费’,就差不多了。另外,18个月的保密期也别用足了。你自己想办法,怎么勾引法国人、然后提前引爆掉就好。早点儿落袋为安。”

    这些黑话,包处长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而林国栋也一度怀疑:顾骜这厮真是来自于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么?怎么比资本主义世界的奸贼还要奸?

    简单来说,资本主义国家的发明专利,在刚刚申请后的最多18个月内,技术细节是保密的,这段时间是“后悔期”,也就是如果发明人发现同行跟进得很慢,短期内完全赶不上自己,而他又不甘心公开技术细节了,就可以无声无息地撤回。

    而在这段“后悔期”内,如果有同行恰好跟你撞车了,那是不用给侵权费的(因为默认你还没公开,所以对方是善意的、恰好跟你研发了一样的东西)。但是如果你的专利下来后,他还有新订单未完成、并且也用了这个技术,就得乖乖交授权费了。

    授权费比侵权费当然要少一些,不过收得也更和平些,这才是西方知识产权合作的主流——专利本来就不该是限制别人通过的,而是拿来收买路钱的。

    顾骜分析了这项技术的启发性与可迂回性,也是帮林国栋更好地替他赚钱。

    国家可是给了政策,他顾骜个人,以及他老爹,都是可以在创汇中拿到不低于052的分成的。

    “顾生,我有点相信你的眼界、见识和能力了。你这种人,做官真是太浪费了——期待着将来能和你有更多的合作机会。我觉得,交你这个朋友,比跟处长、局长什么的交朋友,从长远来看更有价值。”

    送行的时候,林国栋私下里拉住他说了这番话,显然是示好了。

    顾骜当然不会犯错误:“不用客气,这话我可当不起。你要是有本事跟局长交朋友,绝对比跟李嘉诚交朋友还有用一百倍。”

    第069章 重逢

    跟林国栋的合作,要想见到真金白银的外汇收益,那起码还要再等两三个月——

    光是那几个拥有制氦机生产技术大国的专利局,就有最长3个月的期限来决定是否受理、以及进行技术的形式初审。

    (注:专利的保护,是按照申请国原则的,也就是你在这个国家申请了专利,就只在这个国家境内受到保护。但同时,只要在生产经营研发物流销售的任何一个环节,涉及到了保护国,那就全案适用。

    比如顾骜要对付法液空,只要在法国申请了这项专利,因为法液空的经营地就在法国,哪怕最后法液空的产品是卖到某个完全没有专利法的非洲国家,主角也能去法国起诉。

    因为制氦机在地球上的经营国只有前面三大国,以及日本这些“你告诉它答案后它能抄”的国家,所以可以只给这几个国家的专利局交费用。

    其他比日本还弱的国家,就属于工业基础太差,连零下240度的制冷机这个“前置科技树”都造不出来,哪怕顾骜报了答案他们都不会抄,所以这些辣鸡就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了,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国内即使同期开始开发订单,需要的时间也差不多。要想在专利正式受理之前就出单的话,估计只能卖出去两套——

    北棒的金大胖同志和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同志估计都会要一套。

    一来是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已经习惯了“chairanao用的东西我们也得有”,二来这些国家也是没有专利法的,估计想买个样品研究研究。

    所以他们也最多只会每个国家买一套了,第二套想都别想。

    而且多半还是按经互会的内部价结算,拿不到美元外汇,只能拿到卢布,未来也只能用于在华约国家内部进货。

    不过,总归是聊胜于无了。

    相比之下,顾骜短期内收获的最大好处,是在一机部的外事系统内,充分赢得领导的信任,并且未来可以得到更多破格委以重任的机遇。

    这些无形资产虽然不能立刻折成钱,但是直到80年代初,都是实际上最值钱的。这意味着很多别人不能摸的石头他可以摸,可以被容忍更大的尺度。

    ……

    谈判结束后第二天,一行人从宝县坐火车回粤州转车。

    因为错过了当天回京的列车,包处长让一行人在粤州市区找招待所住一夜,并且允许自由活动。

    只要不花外汇,中央部委到地方上出差,那待遇都是非常不错的。包处长要不是怕扰民,即使直接到省里的外事厅求招待,对方都会屁颠屁颠地接待,绝对一分钱都不用花。

    安排好住所之后,他去附近的邮电所又拍了一封请示电报,汇报行程。居然立刻就收到了局里临时回复的嘉奖电文——显然电文是已经提前拟好了的,只是不知道一行人的行踪,所以开始时没法发送。

    包处长本人的好处自然少不了,连带着顾骜也在电文里被提到了。

    包处长回到招待所,就把电报给顾骜看,还出言劝勉:

    “小顾,再接再厉。部里已经把你的贡献,正式发函给学校了。你是在校生,别的不好多给,只能作为先进事迹先记入档案,不过这些都是政治资本了,你可别小看。”

    “我明白,谢谢处长。”顾骜放下手中的报纸,平静地回答。

    包处长看他并不太激动,便有些好奇,夺过他手中的报纸看了几眼。

    “看解防军报呢?这么关心前线战事?年轻人就是一腔热血啊。不过,仗都快打完了,上面已经决定撤兵,别惋惜了。”包处长见顾骜看的是军报,轻轻感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18年前,国家跟印度阿三干仗的时候,当时还是个毛头小伙子的包处长,一样是这般每天指点江山,关心前线战况的,还总是跟同学辩论呢。

    如今因为谈判工作,一星期都连续紧绷,没工夫关心国内的情况。年轻人闲下来就看看前线战事,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顾骜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