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忸怩的讨价还价后,最终这笔私下交易的价款被定在了总价400万日元——西角友宏会得到相当于1万5千美元,剩下的零头他会去巧立名目打点内部。

    顾骜并不是出不起更多,而是他深谙心理学,怕出得再多之后,引起对方警觉,主动把这个项目再冒险复活。

    当然,顾骜还得确认他的实验样机电路板、确保里面烧制的程序与源代码的契合度。

    本来这种事情,在一家日本公司是很难办成的,肯定会有层层保密措施。

    但谁让“太空侵略者”计划,在太东电器已经被废弃了呢。

    一个已经作废项目的技术遗产,自然没什么人来关注了。加上整个项目全程都只有西角友宏一个核心技术人员,当初立项都是他自己去申请来的,也就没人牵制他了。

    在电子游戏产业发展的最早期,很多游戏都是一人设计的产物,根本没有团队合作,因为全部加起来也没两万行代码,不需要合作。

    甚至程序、音效、美工,统统是一人搞定。《太空侵略者》里,连那些像章鱼状的外星怪物像素点图,都是西角友宏自己先在方格纸上画好了、然后往代码里填的。

    太东电器对这样一个“独角戏”型的废弃项目失去监控,也就不足为奇了。

    ……

    顾骜上辈子就是码农,工作中主用的是c++。不过他本科时学校里读的是电气工程,所以对于单片机lc这些可编程器件的应用还挺熟。

    前世读书的时候,8086z80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已经被定义为“单片机”来用了,因为便宜,顾骜毕业设计的时候只会拿这种东西做些简单的工控,比如电梯的控制板。

    而在79年,这些东西可是实打实被当成“cu”对待的。

    但不管怎么说,顾骜对这些“单片机”的应用常识还在。

    穿越到这个时代两年多了,他终于接触到了最贴近前世老本行的事物,自然不怕西角友宏蒙他。

    事实上,哪怕不买西角友宏的代码,只要用《太空侵略者》的设计思想启发一下顾骜、让他潜心下来花3个月熟悉这个时代的编程环境、再花3个月自己写,他都能写出一款更好的游戏来。

    只不过顾骜知道自己的时间值钱,所以不会拿半年的时间闭关专搞这件事情而已。

    能用1万多美元解决的事情,干嘛要浪费自己半年?

    另一个导致顾骜需要买西角友宏设计的主要原因,在于顾骜不太懂电路板设计——而且即使后世学过电路板设计的人,那也都是用rotel这些智能自检程度较高的软件来设计。直接手画电路板设计,太难了。

    绝对比“用cad画惯了机械制图后,回去用手画”更难。因为rotel至少会帮人检查很多电路低级错误。

    至于将来双方电路板设计是否会比较相似、惹来法律官司,顾骜倒是不担心的——因为推出第一款电子街机的时候,顾骜纯粹就是奔着捞一桶金、顺带锻炼团队去的,并没有打算闯出什么品牌名声来。

    这种玩的方面“第一”的名声,没什么好抢的,至少几十年内,不会是什么光荣。国内对游戏产业的压制政策以及“不务正业”的定调,绝不是轻易可以扭转的。

    顾骜还是更喜欢把自己摆在“抵御文化入侵”的保卫者姿态上,这样未来的大环境压力才会小一些。

    第124章 筚路蓝缕

    从西角友宏那里弄到源代码和电路设计、还拍了一堆半成品的样品照片后,顾骜特地取现塞了对方400万日元,这笔买卖就算两讫——日元本来就有1万一张面额的,所以也就相当于4叠而已,非常不起眼。(84年起才有“福泽谕吉”头像版的1万日元,目前用的还是60年代的老版)

    双方都害怕曝光,所以倒也神不知鬼不觉。

    谈完这一切,回到东京市区的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顾骜休息之后,第二天上午就等来了国内的谈判监督人员——也是一机部外事局的。不过是纪律监督处的,而非包处长所管的业务处。

    所以,他只能先把电子游戏机的事儿放一放,把这边的正式签约工作完成。

    来人姓施,是个30多岁的平头男,没什么特色,不苟言笑。顾骜与杨信接到对方后,就把这些日子的谈判经过又简略口头汇报了一下,并且把必要的录音重点放了一遍,证明自己的清白。

    施科长听了三井寿司试图私下行贿顾骜的录音片段、并且听到顾骜义正辞严地拒绝时,也是微微有些汗颜。

    “那个三井寿司居然说给你个人20万美金回扣?小顾同志不愧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好同志啊,如此重金的糖衣炮弹,都腐蚀不了你。没说的,这边的所有程序证据,我帮你担保了,咱尽快签订合同吧。”

    另一边贺子强这几天也把细枝末节的法务条款都敲定了,当天下午,一行人正式签订了技术授权费协议——三方协议,中方这边除了企业之外,还有备案的政府部门的章。

    三井寿司倒也看不出多不甘心,只是表情略微有些灰头土脸而已。事已至此,他还是钦佩地拍了拍顾骜的肩膀:“顾桑,你是我见过的最廉洁的人。虽然你让我亏钱了,但我还是很佩服你。”

    最后的签字仪式,当然也算是正规的谈判过程,所以这句话自然也会被录下来。

    顾骜很是政治正确地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三井社长与我们中国人做生意还不多,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们中国人都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我们个个都这么廉洁。”

    一切水到渠成,施科长第二天便能回国了。

    顾骜还可能多滞留几天、去香江转一转,就跟他委婉地商量了一下。

    施科长倒也通情达理(另一方面他这种监察工作的官员,很少有来发达国家的机会),所以通融了一下。

    他只提了两点要求:此后几天不能再出现招待费报销,下周一上班之前,一定要回去销假汇报行程。

    顾骜表示没问题。

    ……

    打发走施科长后,杨信私下里问道:“顾哥,那天考察的那个日本电器厂,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顾骜当然不会把全部内幕都说出来,只是选择性地找了个借口:“在合法的范围内,搞点私活吧。日本人不屑于赚的钱,咱自己赚。国内如今是很难注册企业的,所以可能还是要借助林律师的壳子。香江那边注册的公司,最大的好处就是经营范围非常灵活,稍微去变更一下,马上就可以扩大经营。”

    1979年的内地,不但没有公司法,也没有股份制的公司(这里指后来的“有限公司”)。

    有的只是个体户,以及乡镇企业。

    这就是改开后第一个周年的现状,一切都是慢慢来的。

    国内第一家股份性质的私企,要等到明年2月份,由奇人牟其中创办。然后其他人等这个个案曝光后,胆子才逐渐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