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是邵爵士的朋友顾先生吧,这边请。自我介绍一下,图拉津斯基,新奇士摄影器材公司的,很高兴认识大洋彼岸来的阔佬!”

    刚刚从机场候机楼出来,顾骜就被几个美国人拦住了,为首者用美式俚语打招呼,看似粗鄙随和,却像是有意为之。

    “犹大人?俄裔?”顾骜下意识反问。

    在美国听到什么什么津斯基的,那肯定都是东欧犹大人,绝大多数还是沙俄亡国时,从苏联逃出来的落魄贵族或者知识分子的后裔。

    而且这些人往往又精明,又仇视东方世界,毕竟人家国仇家恨都占全了。

    不得不承认,美国这个地方,总能在别的国家发生歌命的时候,把那个国家的知识分子阶层挖过来。对苏联是这样,后来对德国也是这样。

    “啊哈,看来顾先生对美国挺了解,果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图拉津斯基貌捧实坑地笑道。

    “理论而已,实际还是要看了才知道。我其实早就想来看看美国的发达,不过机会总得等。”顾骜恰到好处地埋怨。

    图拉津斯基没有看出表面破绽,便非常热心地邀请顾骜上车。

    很显然他在美国期间,不太可能有自由商务谈判的时间,所有正式行程都由这家中介公司包办了。

    最多在私下里出去游玩的时候,能有点私密行程。

    不过顾骜也了得如此,还帮他省了费用。

    估计对方会算在订单的成本里,或者记在邵爵士头上,下次邵爵士再来采购设备时,一起坑回来吧。

    美方派来的车子是凯迪拉克,一共两辆,一辆是图拉津斯基一行的,一辆是给顾骜和萧穗的。不过因为刚刚见面,有很多细节要聊,所以图拉津斯基屈尊坐在了顾骜这辆车的副驾驶位,让他的手下们坐另一辆车。

    图拉津斯基故作点起一根雪茄,然后把捏着烟的手稍微伸出窗外。而实际上是借机侧头,从后视镜里观察顾骜的表情。

    他受过专业训练,知道通过表情大致判断对方是否说谎或者言不由衷。但这种技术并不精确可靠,如果对方也受过专门的反测谎训练,能控制下意识的肌肉抽动,就很可能魔高一丈依然骗过他。

    而对付这种测谎者最好的办法,就是马风式的自我鸡汤法,也就是说谎之前不断心理暗示,让说谎者自己都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对方就看不出来了。

    “顾先生这次来,有什么具体目的么?我们上半年其实刚刚给邵先生配过一些高端摄影棚器材,当时已经是全亚洲第二套如此高级的设备了,另一套在东京。”

    所以面对这种质疑,顾骜非常傲然地表态:“亚洲第二怎么够?听说邵爵士一共花了200万美金配新式摄影棚吧?结果只换回一个香江第一的噱头?跟日本人只是并列?

    要我说,邵爵士就是老了,没魄力没冲劲!200万都花了,都冲到亚洲第二了,干嘛不再多花几十万,一口气到亚洲第一呢?买跟东宝映画一样的设备有什么值得吹的?

    要比东宝最好的还要好!这才是宣传噱头!到时候都不用花钱打广告,光靠把这个噱头透露给报社和其他电台,他们当新闻播出来,广告效应都比这些设备款直接拿去买流量值钱了!”

    “可是东宝映画问我们进口的摄影设备已经是最高档的了!没有更好的款式!”图拉津斯基狡黠地说。

    顾骜粗暴地打断对方的辩解:“美国的技术迭代能力就这么弱?距离东宝映画的订单都一两年了吧?距离邵爵士的订单都半年多了吧?你们就没有新技术?就算真没有,难道我砸钱就不可以给我定制?比如随便换几个元器件,弄上更高的精度,更前沿的传感器。我要的是亚洲第一的宣传效果!不然我跟邵爵士搞两地合拍片岂不是很没面子。”

    图拉津斯基有点跟不上节奏。

    这个时代的亚洲客人,普遍还是比较含蓄的。(确切地说是东亚文化圈的客人,中东狗大户就不含蓄了)

    但顾骜的表现,却正像是一个暴发后想求博排名博出位的狗大户。

    图拉津斯基不由揣摩起来:难道真是看错人了?暴发户属性膨胀起来之后,可以掩盖掉东亚人本身的儒雅内敛?嗯……也说不定,看这个人的资料,他曾经在中东做过一些不太合法的秘密生意,说不定就是这样的脾气,才投了侯赛因总统所好……

    “行,那我们参观一下吧,凡是我公司代理的品牌,我都会带您去看一看的。首先就是您要求的斯坦迪康生产厂商,我们帮您看一下能不能定制更高精度的力回馈传感器和陀螺仪。不过,您是否要先去酒店放一下行李、安排一下休息下榻的事情?”

    “不用了,我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时差都倒过来了,先正事儿考察要紧。”顾骜如此表态,也是坦诚的表现,毕竟他不急着把行李都丢下锁起来,而是放在对方准备的车上,那就绝对不可能带敏感品了,也没有任何怕人知道的资料。

    虽然顾骜知道,就算他先住店,但只要酒店是对方安排的,最后还不是趁他离开房间就如入无人之境。

    顾骜开始了一整天连轴转的考察工作。

    作为主目标的、拍摄野战戏移动机位的最新款斯坦迪康生产厂商,让顾骜进行了短暂的参观,并且表达了定制可能性。

    不过具体的都被图拉津斯基巧妙地拦了下来,可见那些技术商都是愿意出口的,只是要图拉津斯基这个巴统的暗中协查员审过。

    随后顾骜又看了好几家,不过没什么兴趣。但只要对方试探地表示“这东西比东宝映画目前最好的还要好”,那顾骜也得装作想买的样子——不然只买那些有可能被挪作军工逆向的东西,就太穿帮了。

    毕竟买“瓦格雷”回来当赌船之前,也得真心经营一艘小赌船,才能让人相信你是真经营赌船。否则只盯着航母空壳买,不怀疑才怪了。

    但看着这些很可能无法报账的钱,顾骜又很是心痛。

    直到下午时分,他到一家给摄影机群做远程无线监视器的公司,听取了一些汇报后,才又发现了一个有点儿意思的东西。

    “这玩意儿,好像是‘幼畜’导弹的电视制导设备、拆掉了火控计算机后,拿剩余元器件改的吧?也难怪,美国人觉得‘幼畜’已经服役八年了,有点落后,电视制导这种玩意儿,全天候和抗干扰能力太差。加上美军有绝对制空权,不担心对地导弹的载机在目标上空滞空时间过长会安全性不够,现在好像正在迷信激光制导呢……有点意思。”

    顾骜内心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把这东西暗暗加进自己的考察名单里。

    反正这也是从来没出口过的,顾骜买回去,也能说是为邵爵士的制片公司争取亚洲第一的硬件条件商誉。

    第157章 窗口期

    美国人的空地导弹技术布局,在1970年代曾经有过一波价值观上的大转折。

    在1960年代,美国空军因为在越南战争中普遍与苏联战斗机交锋不占便宜,所以在空对地弹药的选择上,一度倾向于使用电视制导弹药。

    电视制导的精度、全天候性、抗干扰性,都比激光制导差很多。但有一个优势是激光制导不具备的,那就是更容易发射后不管。哪怕飞机飞出几十公里了,机载接收机依然可以收到导弹摄像头的电视信号,并且把控制指令发回去。

    而激光制导的导弹,则要求载机在导弹命中目标前,必须始终拿激光器保持照射目标,这就意味着飞机不能装完逼就跑,增加了飞机本身的生存性风险。

    越战时美国人的主力还是f-4“鬼怪”这种过时烂货,连米格-2123都干不过,所以电视制导就是为了f-4“鬼怪”装完逼就跑而设计的,“幼畜”ab也赶上了越战最后几年的大显神威。

    但进入70年代末,随着美国人对越战痛定思痛后弄的f-14、f-15、f-16这三款战斗机入役,美国空军在制空权方面已经碾压了苏联装备,所以增加战机的火线滞空时间危险不大,他们就开始倾向于搞激光制导。

    1970年服役的“幼畜”a型、71年服役的“幼畜”-b型,在军中八年后,于1978年终于被激光制导的c型逐渐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