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销商是不接触产品使用现场的,售后服务过多,对他们的麻烦增添程度,也远远超过‘运营商’。所以他们对低质量品牌的容忍度要低得多,你返修量一高,人家都懒得卖,直接把你这个牌子下架了。

    所以,一家刚刚起步、质量还不稳定的公司,抓住一个从无到有、直接面向运营商的客户,是多么重要,它会给你出质量事故时、靠维修态度好,捡回一条命的机会。如果你不能服务于这样的客户,说不定出一次事招牌就完了,没读档重来的机会了!”

    顾骜最后这番话,可谓是纵横捭阖,高屋建瓴,是结合了商界纵横几十年的老江湖、包括华为任老板和果狗乔老贼的人生经验。

    这样夹枪带棒一顿忽悠,当然让郭台名颇为招架不住。

    毫无疑问,他就是在告诉郭台名:韩婷的汉乐电子,就是这样一个风口转折点上的客户。你现在加入进来,才能给“鸿海精密”一个大发展。

    创业路上,钱好找,这样的客户不好找。

    哪怕郭台名五六年后会立志“我们只服务于全球最顶尖品牌,只给他们代工”,但现在郭台名还没这个底气呢。

    他自己质量都不绝对过硬的时候,有个这样的市场温床来孵化,是多么的可贵。

    相比之下,背叛湾湾,甚至把老婆和老婆的家人都暂时接过来,把所有在湾湾的资产都洗到香江过桥、然后到特区投资,又算得了什么?

    人生能有几回搏。

    郭台名强迫自己冷静、好好想想清楚。

    但理性告诉他,他这一次是理性地热血沸腾,而不是被忽悠瘸的。

    “没想到大陆能有如此机会,更没想到,这门生意背后还有如此重大的意义和道理。顾处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这样的机会,果然难得!你给我几天时间,我秘密回去做些准备工作,再一心一意来大陆投奔!说来惭愧,贱内娘家在岛内也颇有几分固定资产,不处理一下,故土难离呐。”

    郭台名一阵赌咒发誓式的表态,俨然已经决定投效。

    他的商业眼光当然不差,知道飞黄腾达和故土难离之间,孰轻孰重。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我们可以先谈谈细节……”顾骜对于引君入彀的效果非常满意。

    一伙人又当面密谋了许久,敲定了绝大多数疑问。

    深夜时分,顾骜才载着台商驱车回到香江。不过他也没空在香江过夜,而是临走被韩婷千叮万嘱拉回来,回特区的厂里过夜。

    “你到外资委之后,究竟还见过多少同行的管理见闻,哪怕是段子也好,统统给我想起来!别管你自己觉得重不重要,统统说出来!我会记笔记,自己判断是否有用的!”

    韩婷可是被白天顾骜的无所谓姿态气得不轻,不把他的干货榨干,怎么对得起自己在黑暗中一年的摸索。

    第265章 知耻而后勇

    “那种引脚规格的电路板,最容易因为回流焊的时候、作业环境空气湿度太大,然后快速上锡后瞬间升温过程里水蒸气膨胀、造成虚焊、元器件引脚脱层。如果是湿敏元器件,直接损伤芯片都是有可能的……这就是电子业今年刚被关注的‘爆米花效应’,日本人一开始搞st的时候,生产环境好,因为日本气候干冷,不明显。第一次把设备出口到湾湾这种亚热带气候地区,就出问题了。所以潮湿地区开厂要注意无尘车间的除湿……”

    “嗨,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现在还是让女工手焊的,一两年内都遇不到。算了,下一条……呼呼……”

    顾骜是在半迷茫的状态下,眯着躺在韩婷的沙发上,说完这一条行业经验的。

    今晚已经挑灯夜聊十几条了吧。

    他实在是太困了,一大早从京城飞香江,又三地往返跑高强度谈判动脑,所以实在撑不住,说着说着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颇有几分后世华为的办公室躺椅风。

    韩婷其实也快不行了,并不是她想把顾骜逼得这么急。实在是她自己这一年来,摸索中吃的苦头不少。

    所以发现了顾骜这方面的见识后,实在不舍得放过,才如此压榨,哪怕有陷入路径依赖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尽管顾骜说十条,才有一条是能立刻指导她管理汉乐电子的,其他九条情况都不适用,但那也比犯了错再回来整改要省很多成本。

    “算了,好好睡吧,晚安。”韩婷推了顾骜几下后,见推不醒,终于心生怜悯,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自己回隔壁的卧室睡床。

    ……

    第二天一早,顾骜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滚。

    “操,管杀不管埋。”被起床气支配的顾骜,忍不住啐骂了一口。

    并不是他素质低下,而是任何人起床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迷迷糊糊之间都会少几分尊师的道德顾忌。

    很明显,他是睡惯了可以四仰八叉乱翻滚的大床,所以睡沙发后就滚下来了。

    动静惊动了隔壁的韩婷,她连忙打开办公室,愣了一下,略带歉意地说:“没事儿吧?是我没想到你睡相这么差,这沙发我自己经常睡的。”

    “行了,别解释了,几点了?”顾骜还没彻底清醒。

    “7点多了,你再不起我都要催你了,一会儿就有人上班,你睡办公室里成啥样。”韩婷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条毛巾,“呐,你自己洗洗,新牙刷没有,你就漱漱口,回宾馆再刷吧。当然如果你行程允许,肯多留两天聊聊,我欢迎之至。”

    韩婷知道顾骜如今已经是外资委的官员了,出差行程管得比较严,所以也不敢贸然留人。

    “看情况吧,谈判结束得比我预想顺利。”顾骜接过毛巾,到水龙头旁狠狠搓了几把。

    韩婷便递给他两张塑料的饭菜票:“那你洗完自己去食堂吃点东西吧——开发区里目前还没早点摊,只有几家正规饭馆。我特地让食堂供应早餐,早上7点半之前半价,吸引工人早点来上工。”

    “你可真成黑心资本家。这才从外交部出来一年半,堕落得真快。”顾骜嘟囔了一句,接过饭票。

    韩婷忍不住笑骂:“还有脸说别人黑心资本家?你自己昨晚迷迷糊糊往外冒坏水时,说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伎俩,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顾骜自嘲地耸耸肩,掸干净名贵风衣上的尘土,信步走去厂里的食堂。

    粤东人爱喝粥,食堂里除了油条和拌面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面点。顾骜本来是不喜欢喝粥的,最后也只能入乡随俗,打了一大碗皮蛋瘦肉粥、两根小油条。

    买皮蛋瘦肉粥的人不多,因为要一毛钱一碗,看样子都是管理层才喝。

    普通女工黑压压的一片,面前清一色三分钱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