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韩婷的质疑,顾骜并不否认这一点,不过他也强调,他是走了心的,要想捧红,并不只是靠卖人设这一招吃遍天。

    “卖人设虽然不齿,但光靠卖人设没干货也是红不了的,我下的功夫,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趁着一曲终了,顾骜如是解释。

    “你还下了什么招?”韩婷随口问道。

    “你难道不觉得这首歌不错么?”顾骜自信反问。

    韩婷回味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很优美,所以,你所谓的场外功夫,就是找了一些有才华的词曲创作人,为你要捧的歌手服务?专门为他们写歌?”

    顾骜自得地承认:“我确实花了一定的资源,请了几个有点本事的歌词创作人。不过我更注重在选秀的新人里发掘,让他们命题翻唱作词。比如,前阵子刚挖到的一个、即将参加男组选秀的苗子,叫李科勤,水平就不错,今天周惠敏这首歌的词,就是我在备选组里,命题让大家填、他填出来的。”

    历史上,李科勤是85年的香江十八区歌唱大赛拿奖出道的,路数跟张雪友相。顾骜开办了新的赛事,把人吸引过来也是很正常的。

    “那曲子是哪里来的?”韩婷好奇追问。

    顾骜傲然一笑:“曲子当然是日本人那里来的——这就要说到,我未来数年准备让旗下公司独霸香江乐坛的宏大规划了。你以为,我回国这一个星期,还干了些什么?

    我可没闲着,我通过前几年跟邓丽筠结下的交情,让她做中间人,约了美雪姨喝了个咖啡,一并请了她的经纪公司和版权运作方。花了一亿日元,就买断了她所有曲子的中文翻唱权。

    前些年,这事儿也就是萌芽状态,谁逮到了就翻,香江法律对于外国曲子的翻唱,版权保护查得也不严——毕竟那时候香江的付费音乐产业也就这么点规模,外国人也懒得来跨国维权,还不够律师费呢。

    不过,从今天起,我买断了,以后香江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人能合法翻唱了——当然除非他们非要问我高价买转授权,然后申诉我‘不充分使用授权、恶意不使用授权、有可能使原创者影响力利益减损灭失’,那我倒是有可能勉为其难收点高价放出去几首。否则,未来其他香江公司就别想了。”

    85年以前,香江音乐界对于翻用外国曲子、重新编曲的收费标准,大致是这样的:如果你一首歌或者一张片子试水了,没红,扑街了,那也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点钱都不会给原曲作者的。

    如果你试水之后有点小红,那才找上门去,给个十几万到几十万日元一首歌的翻唱授权费,事后追认拿授权——而日本人基本上也都认了,不会再多事儿,毕竟诉讼成本高。

    按照日元升值之前的汇率,十万日元才两三千港币,一首歌最高不超过一万多港币。

    韩婷并不知道历史行情,所以乍一听也不知道顾骜说的“1亿日元买断中岛美雪目前已经出的全部歌的汉语翻唱授权、并且按固定分成比例优先拿到未来她终生还没写出来的歌的授权”到底是贵还是便宜。

    韩婷心里折算了一下,也就50万美元,或者300万港币,貌似不多啊。

    不过,她虚心问顾骜扫盲之后,就觉得贵了。

    “一首才单卖几千到一两万港币?那你一次性一亿日元买断,不等于要翻唱人家至少200首歌才能回本?你这是让日本人占便宜了呀!难怪人家那么痛快就卖了”韩婷忍不住爱国情绪爆棚,不满顾骜让日本人赚了钱。

    顾骜却智珠在握,非常笃定:“这个账不是这么算的,红了之后,这个价格本来就是会涨的。她们允许我买断,也是看中了只有让我买断,我才会去花力气捧红。而且,这个买卖的关键是堵死别人的路。等到过几年之后,我旗下的艺人翻的都红了,宝丽金和其他唱片也想跟风翻唱,他们就无权翻了。我这人,做什么生意都要做得像模像样。”

    第655章 捧谁红谁

    中肯地说,后世的互联网上,尤其是黄易云音乐上,对中岛美雪的作曲能力吹捧有点用力过猛。

    顾骜也承认,垄断此女原曲的翻唱、编曲权会有非常重大的商业价值——否则他也不会果断趁着对方溢价还不值钱的萌芽期,就砸一亿日元先买断。

    不过,“中岛美雪一人养活半个香江乐坛”,还是有点夸张了。

    历史上,香江娱乐圈那些翻唱过程中作词、重新编曲的创作者,贡献并不比原曲作者小。

    有相当一部分中岛美雪被翻唱,日语原作也并不是很红,但翻了之后在华语乐坛翻红了——这主要得益于日语歌的歌词确实絮絮叨叨碎碎念,不容易唱出意境。

    关于日语歌歌词烂的问题,后世矮大紧为代表的国内音乐人也是抨击过多次了。

    包括他做脱口秀《晓说》做到最后,请了次日系导演岩井俊二来访谈,也问起对日语歌歌词素质的短板。

    岩井俊二当时说了一个生活中的感悟:有一次,他被同事问到“你不是很喜欢xxx的那首歌yyy么?那么,歌词里发生的故事,你生活中遇到过么?”

    但他第一反应居然无法回答,下意识缓缓哼唱了的那首歌,仔细复读一遍那两句歌词,才反应过来歌词里说的是啥。

    也就是说,相当一部分日本人在听歌时,脑子里是不过歌词的意思的。日语音节效率太低、太碎烦了,只能哼哈二将那样无脑哼。

    具体到此时此刻、今晚顾骜选了李科勤填词、周惠敏翻唱的中岛美雪原曲《最爱》,也是这种情况。真去看日语的原歌词,不但三句唱腔才能凑够一句话,而且非常单薄、没有意境。

    (当然曲子肯定是好的。编曲,个人觉得不如港台重编,但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日语歌词的节奏拖累了所配的鼓点。日语唱激情快歌是可以的,但是日语抒情慢歌的歌词真是折磨人。)

    这一次,如果是换个前世对互联网利弊见解不够深邃的小白、穿越过来生硬地当文抄公,那当然有极大的概率看不透这里面的本真玄机,被后世黄易云上的评论众烟雾弹干扰而押错宝,从而抄不得法、有一定概率扑街。

    可顾骜是什么人?他前世就是阿狸系摸爬滚打几年的圈内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完全知道,如何避开那些浮华的吹嘘,直击事物本源,所以他包装和捧周惠敏,自然成功率大得多。

    顾骜深知,后世的互联网,虽然让人检索信息方便了很多,但也一定程度上造就了“信息茧房效应”这一弊端。

    什么是“信息茧房”呢?就是指“在非互联网时代,曾经不得不与主流价值社会社交、适应主流社会的极端孤僻小众的癖好者,到了网络上,都能轻松找到自己共同爱好、观点的同类”。

    这事儿不能说完全不好,毕竟小众价值也是应该被尊重的,个性多样性也是有益的。

    但其导致的“只要你够宅,你就无需再适应主流社会,也不在乎与社会脱节”,同样需要被重视。

    举个简单的例子,度娘上有两千万个贴吧,无论多小众的嗜好词,或者多冷僻的扑街艺人、游戏,你度一下都能找到这个吧。

    而且进了吧里看到的全是说这个艺人嗜好游戏好话的爱好者。给你一种“这玩意儿果然是被大家喜爱的”的错觉。

    比度娘贴吧更严重的,就是云音乐了。

    你点进任何一首小众到没人听的歌,里面的评论都是点赞溢美(毕竟不喜欢听的人也找不到这里),甚至于上升到档同伐异的高度——

    你可以在a小鲜肉的云歌曲评论里看到“我们家xxx和那些妖艳的小鲜肉不一样”;也可以在b小鲜肉的圈子里看到同样的评论。到最后谁才是那个“一般的、被公众唾弃的小鲜肉”,似乎就无解了,谁也不会认领,只看到具体小鲜肉的粉丝骂一般小鲜肉。(在具体某一本网文的贴吧里,也可以看到某本具体小白文的粉丝骂一般小白文,最后似乎世界上就没有一般小白文了,没人认领。)

    当然了,正如很多攻击性扩张的社会范式,都是靠把人群简单划分为“我们和他们”,并且制造矛盾,从而提升人群内部的凝聚力和信仰扩散力。比如异端歧视、种族歧视、地域歧视……云音乐以之反抗社交裹挟,抗击社交巨头的市场蚕食,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还给了小众者自由的避风港,这是好事。它也没别的办法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了。

    但作为小众,时时刻刻需要警惕的就是“我知道我始终是个小众”,而不会因为在茧房里待久了,产生幻觉了,飘了,误以为“我已经是主流”。

    互联网茧房的正确打开方式,就是享受自己的同好者、并始终保持清醒、不飘、知道自己还是小众。

    只有这种人,才可以既享受互联网带来的便利人生,又不陷入认知陷阱、导致与社会脱节、协作情商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