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就说彼得森本人和他的黑石基金——他们今年上半年,一直处于被盛田昭夫的索尼委托的状态,帮助索尼完成了对哥伦比亚影业的收购,成立了“索尼影业”。

    这就很巧了,历史上87年这个点,舒尔霍夫原本应该是索尼(美国)的总裁,也是索尼收购哥伦比亚系那一票好莱坞公司的经手人。只不过后来因为索尼影业索尼音乐一度大亏,他被那些日本本族人推出来背锅,丢掉了去总部高升的机会。

    凭良心说,历史上索尼收购的时候被哥伦比亚系坑,还真不赖舒尔霍夫,主要是盛田昭夫本人买买买心切,一心想扭转日本对美国的文化劣势,想强买一家好莱坞顶级发行商。

    一开始舒尔霍夫的劝谏都生效了,别流露出太急迫的姿态,缓一缓,说不定还能压价。可惜在高层一起吃饭的时候,盛田昭夫喝多了清酒,醉睡着之前长叹了一声:“我多想要一家好莱坞顶级片商”。

    然后日本人那种唯长官意志是从的热血劲儿就上头了,认为“这是即使背锅也要送给盛田社长的礼物”,顶着哥伦比亚系21亿美元的漫天要价强买了下来,血亏了一大笔。

    现在算算,顾骜就算是要买王安电脑,全部预算加起来都绝对用不了21亿美元。那么大一笔钱,索尼却拿去买一家好莱坞顶级电影公司,实在名令智昏。

    眼下,历史上帮盛田昭夫操盘哥伦比亚案的内外两大负责人,舒尔霍夫和彼得森,几乎是原版复刻成了顾骜的臂助。只不过他们要杀价的对象,从哥伦比亚系变成了花旗银行和王安。

    顾骜一想到这些历史巧合,就忍不住感慨,同时也更加警惕,防止自己跟盛田昭夫一样飘了,被人宰一刀。

    “大家也不要有压力,觉得我的收购决心有问题的,随时可以提出来。我这个人是非常咨诹善道,察纳雅言的。绝对不会搞一言堂。”

    念及此处,顾骜很高风亮节地表了个态,示意他跟盛田昭夫不一样。

    人盛田昭夫都65了,老糊涂了,难免晚节不保。

    他顾骜才25,没有资历上的“知见障”,是兄弟就特么有话就说!

    顾骜这番虚心纳谏的姿态,自然也引来了舒尔霍夫等人表态:“我们绝对没有保留,都是想到什么就说——如今是收购王安最好的时机,而且对天鲲的短板补全和转型非常关键。

    当然唯一的变量也许只是价格和具体时间。您开给花旗银行的45股份质权5亿美元的价格,确实不太容易拿下。我觉得最终成交时提高到6亿美元也是正常的,最高7亿多也能接受。

    不过,如果对方跟索尼盛田社长遇到的那群哥伦比亚黑心货一样漫天要价,超出这个限额,咱就需要冷静一下。不是说不收购了,而是冷处理最多两三个月,等候一个更好的价格。”

    这种坚定决心的话题,其实本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才拿来讨论,应该是早就上下一心了的。

    不过,舒尔霍夫原先也不接手这事儿,是这两天才临时从旧金山被招来的。

    顾骜这不也是自己怕历史的惯性么,总觉得用了盛田昭夫的原班收购案人马,要是不反向奶几口破除一下盛田霉运的弗莱格,有点不吉利,这才临门一脚时再演一演礼贤下士的戏码。

    一番小插曲后,话题重新回到执行层面。

    “既然对决心没有异议,我们就来看具体对策。刚才你们提到的主要是两方面的困难,首先,爱德华·米勒很多弄虚作假的手脚,我们抓不到证据。其次,抓到了证据,也缺乏一个公允的立场来披露他。

    我先提供一个解决第一点的思路,王安公司最近不是在扎堆卖值钱的专利么。我们天鲲直接出面去买,肯定不合适。不过找点儿知识产权方面的中介、代理公司去买,买来后先屯着,到时候再适当价格转给天鲲,我觉得是没问题的。

    如果是其他上市公司这么操作的话,还要担心将来被人揭发关联交易的麻烦,但天鲲是非上市公司,我们内部也很‘团结’,这个操作绝对是没问题的。同时,我们就可以借助专利交易方,近距离观察米勒的破绽。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觉得我们要转换思路——如果因为怕披露之后就要立刻收购王安股权、容易被指责为内幕交易或者故意非法散步讯息制造行情恐慌,那我们完全可以选择不用第一时间对公众披露,我们可以对王安披露,进一步离间王安和花旗的关系。

    原本,吉布森应该是对王安挺不爽的了,戒心也重。但是,在王安接受了重整协议后,吉布森和米勒对王安的认识,应该停留在‘他只是想看天鲲和花旗狗咬狗,帮王安咬出一个好的投靠价格’的层面,他们不认为王安会亲自下场偏帮。

    这些人,至今没理解王安对自家品牌传承延续的留恋,华尔街人只是在算钱,他们就以为王安也是在算钱。”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出现认知的误会空间,我们倒是可以操作。”彼得森摸着下巴沉吟道,“那就先抓一下米勒操盘的技术交易细节吧,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虚假宣传。

    只可惜,要从财报里看出端倪,怎么也得等一个季度的周期了,现在已经是9月中下旬。米勒的一切造假,都是为了针对股民的,所以至少要10月底或者11月初、三季度报表全部统计出来并且向社会公布。

    要是三季度报表里暂时还没有破绽,或者说太简略,那就要等到年终报表了——那你的收购岂不是要拖到明年2、3月份才能最终落地?不会耽误你的整体战略布局么?”

    彼得森这番话已经算保守的了,这还是建立在美国公司制度合规上很严格,每个季度都出财报。

    你要是到后世a股市场上,一年不出财报,甚至年终的时候发个公告,说“自家财务账目正本被盗了,所以今年没法出财报、不知道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的上市公司,那都是有的。

    “我觉得没那么悲观,新官上任三把火,在一个月里就反映到财报上,确实快得让人觉得侥幸——但我们要反过来想问题,米勒同样急于立刻把股价拉回来,他有一定点利好消息,都巴不得提前吹出来。利好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第794章 掀桌子

    爱德华·米勒在王安电脑公司正式履新的时间,很快就满一个月了。

    日子也悄悄到了十月过半,王安电脑公司1987年第三季度的相关报表,以及适合对公众披露的信息和数据,也都匆匆忙忙披露了出来。

    凭良心说,这一波的披露数据里,也不完全是造假,真正利好的干货也是有的。

    比如,除了正规渠道的数据披露之外,爱德华·米勒本人还接受了n多半推半就的媒体采访;

    若隐若现地描绘了他来之前,王安电脑在王列治下的混乱,然后顺便烘托出他来了之后的秩序井然、管理简洁、成本清爽。

    在上市公司,这样的操作也不奇怪,一般每个ceo刚上任的时候,都会被包装得英明神武,而一旦滚蛋之后、有新人来接班了,就要把前任黑一顿,不然怎么让股民们看出反差、提振信心呢。

    (在王安电脑公司,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发生在王列接老爹王安班的时候。毕竟作为儿子接班,他没办法黑自己的亲爹。何况王列也确实才能不行。

    他上任时的宣传,反而是拼命强调他有“乃父之风”,完全可以模仿继承他父亲的手腕和战略。甚至还不惜横向用ib公司创始人托马斯·沃森和后来让ib发扬光大的小托马斯·沃森父子来类比。)

    这样一波操作后,王安电脑公司的股价,居然终于走出了持续低迷,略有回升,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原本历史最低点的时候,花旗银行手头那质押的45王安公司股份,市值都低到37亿美元了。现在至少重新爬回了4亿美元大关这道坎,在4到45亿之间震荡徘徊。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爱德华·米勒也注意到,似乎有一两个散户的大股东,在那儿疯狂建仓吸筹,只不过每家买入后的最终持股,都没有到5,所以是比较隐蔽的,不至于触发私有化预警。

    而且,那些买家似乎也不是在他开始大力重整后才开始动手的,而是在他重整之前,那个吸筹过程已经开始了。

    米勒凭借着自己的经验,觉得这背后肯定有顾骜的代理人在动手——说不定顾骜本人就明目张胆先吸筹吸到百分之四点几,然后再找个白手套,同样操作一波。

    原本王安电脑公司的股权比例,大约是王安父子赶走卡宁汉后,一共持有65多,现在有45质押到花旗银行手上后,相当于是花旗45、王家父子20略出头。

    然后还有35股份,有15是王安电脑的各路非流通投资人、和内部高管持有的限售股。最后20,才是纳斯达克市场上的流通股。

    当然这20的流通股里,也有好几个点是大股东和高管们持有的,只不过这部分是可以自由买卖的,相当于中国股市大小非解禁出来的那些股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