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结束后,约翰·钱伯斯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属于那种要是当农民能踢开家里的牛自己耕几亩地的状态。

    终于正式当上ceo了,不容易啊。

    “我当然有新任务会安排给你们,急什么。先吃午饭,慢慢聊吧。”顾骜压了压节奏,然后让约翰·钱伯斯和舒尔霍夫,以及另外几个高管一起吃个饭。

    天鲲方面,今天也不止舒尔霍夫一个人来,还有几个技术和产品部门的核心高管。双方加起来一共十几个人,按照中式的圆桌宴会布置。

    年会午宴特地弄了一段蓝鳍金枪鱼,大约几十磅重,有日料厨师现场分解。

    还有几个罕见的大澳蓝龙和纽西兰黑金鲍、法兰西鹅颈藤壶、里昂蚝;

    阿斯特拉罕的里海鲟鳇鱼子酱当然也不能少,一人一罐。

    不过这些都不是酒宴上最贵的,最贵的海鲜是来自毛德皇后地的南极帝王蟹、半英尺长的南极透明虾。是阿根廷人南极考察站的日常补给船回国时带的、然后空运进贡给顾骜。这种东西不是钱能解决的,你得是某些国家人民的老朋友才吃得到。

    顾骜的款待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尝过了一圈海鲜之后,顾骜放下刀叉,抿了口茴香酒就当簌簌口。

    “大家觉得,我们今天压倒苹果的这一阶段性胜利,能让我们在功劳簿上躺多久?或者说,假设苹果彻底倒闭了,我们是不是就高枕无忧了?”

    约翰·钱伯斯一瞬间觉得毛德皇后地的南极帝王蟹也没那么鲜美了,他拿出餐巾擦了擦嘴:“当然不可能,我们都知道,远期来看,微软才是最大的敌手。业态这样发展下去,不用三五年,就算我们灭了苹果,也没用,目前的胜利,只能算是一个过渡。”

    第852章 深谋远虑吾不如也

    顾骜和钱伯斯的交谈,让宴会桌上的王安系高管,都有些冷静。

    确实,大家都是业内站的最高看得最远的人,知道摩尔定律这些年来正在如何拉低个人电脑的成本、扩大个人电脑的普及度。

    王安电脑之所以能崛起,无非是因为当年个人电脑的成本刚好下降到了“商务办公精英”这个潜在客户群,已经够到了准入成本阈值的风口,开始大批量转化为现实购买力。

    所以,占有更早、更贵族化时代老客户的公司(比如ib),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不是王安的对手。

    但摩尔定律还会继续发挥下去,电脑相比于全球人民的收入还会越来越便宜,等到更多的人涌入时,占据目前这个风口的霸主,也会颤抖。

    王安和苹果,争夺的都是职场精英这个群体,过去没有可视化键鼠绘图类软件,争夺仅限于文档作业,而最新这一代的ws和ac ii,扩展到了对设计界的争夺。

    而用不了五年,整个这个群体,都只会占到个人电脑用户总量的一小部分而已了。外面那些更在乎软件多样性、灵活性的主体盘,如果落到了微软手中。

    那至少世界的80都会是微软的,王安和苹果打死打活,最多只是在抢剩下的20。苹果彻底死透了,王安也不过是独占这20。(这还是针对90年代的市场说的,如果进入21世纪,那连10都不到了)

    “老板,那你有什么计划呢?”钱伯斯跟其他王安系的高管对视一眼,便摆出一副恭聆教诲的谦虚姿态。

    顾骜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一眼另一边的舒尔霍夫。

    舒尔霍夫在顾骜发话的时候,也停下了刀叉,很认真在听,但是并看不出有什么触动。

    他更多只是出于礼节性地在听,觉得这事儿只是王安公司的灾难,跟天鲲没什么关系。

    “米奇,你觉得这不关你的事么?”顾骜略微严肃地敲打了一句。

    米奇是舒尔霍夫的名字。舒尔霍夫虽然是美国白人,但其实带一点露西亚系的血统,祖父那辈也是一战后罗曼诺夫王朝覆灭时移来美国的。

    事实上,舒尔霍夫这个姓氏,就是从斯拉夫语系的“舒尔霍夫茨基”转化来的英语姓,包括他的名字“米奇”,也是俄系“迪米奇迪米特里”之类的发音英化得来。

    舒尔霍夫连忙正色回应:“恕我愚钝。”

    顾骜推了一下眼镜:“现在你是没感觉,因为一台个人电脑,比一台游戏机至少还贵五六倍,平均可能是七八倍。但是,摩尔定律对电脑的整机价格压低效率,要明显超过对游戏机价格的压低效率。

    五年之后,一台图像性能还比较过得去的电脑,可能就只要同等画面效果游戏机的五倍以内了,十几年后,可能只差三倍。更重要的是,电脑价格下降之后,很多游戏会在电脑上出现的,到时候需要买游戏机的人就少了。

    所以,你跟钱伯斯面临的危机是一样的,无非天鲲比王安能够多五年以上缓冲器罢了。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从今天起,就想想‘开放式操作系统、成本oen bo的低价电脑’泛滥之后,怎么应对,从不会错的。”

    顾骜这番话,让舒尔霍夫冷汗涔涔而下。

    良心话,他执掌天鲲的游戏机业务也有5年了,他是真心没想到过这么远。他对业内的游戏机业竞争对手、产品的新形态,已经殚精竭虑发掘、比对、研究,但真没把电脑当成对手来考虑。

    确实80年代中期的电脑,已经有些简单的矢量算法图形游戏了,还有迷宫、文字解谜游戏,还有一些游戏机上移植过去的东西。

    但电脑比游戏机贵那么多倍,他始终没觉得电脑能抢走游戏的生意,至少在他看来就算玩游戏也只是附带的功能,绝不会有人“出于打游戏的动机去买电脑”。

    这也不能怪他短视,因为哪怕是按照历史本来的轨迹。日本、美国这些80年代游戏机推广发育良好的市场,进入互联网时代后,依然也是能卖出很多游戏主机的,历代牛逼主机总能有1亿台左右的总市场规模。

    而且这些国家版权保护相对给力得多,“买电脑就能玩到免费破解的游戏”这种想法,也不至于太过深入人心。

    不像中国,很多人就是直接奔着“买电脑的时候虽然要咬咬牙,一次性支出比买游戏机贵,但只要买完机器后,游戏就全部能盗板了”的心态而买游戏专用电脑的。

    但顾骜毕竟是中国人,他必须从最坏的情况开始考虑,所以他也就要帮助舒尔霍夫和钱伯斯开眼看世界。

    让他们在微软的“开放式系统+盗板海”到来之前,就尽可能做好准备。

    于是,顾骜施施然地对着心腹们说出了自己的推演:

    “我觉得,未来几年,微软要全面开花、快速扩张,关键就在于‘允许全球的硬件提供商,在基于英特尔x86架构这个大前提下,其他配置全部敞开搭配’。如此一来,只要是使用英特尔的x86架构,其他什么都可以乱来,都可以成为微软的盟友,小硬件商也可以零门槛入行,甚至将来,还会出现牌子都没有的组装电脑。”

    这一步推演,在场的人基本上都能听得懂。

    就像201x年代,谷歌说要做基于安卓的组装手机,兼容机,虽然没做出来没人买单,但大家都能理解。

    顾骜看了一下大家的表情,断言道:“那么,我们作为封闭式系统,作为大牌的品牌机,要在廉价、随便进场的组装机面前,杀出一条差异化的血路,就必须瞄准了组装机做不了的领域,去主攻发力。至于组装机能做的市场,我们绝对不可以作为努力的主战场。”

    “那么,您觉得什么样的产品,才能躲过红海竞争呢?”舒尔霍夫和钱伯斯异口同声地问。

    顾骜:“我觉得,应该是讲究空间集成度的便携式设备。电脑的话,应该要有手提式的电脑,游戏机的话,也要追求便携式的游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