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下的红色滑板就快要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筝感觉到自己腰间一紧,腿i间一双长腿挤了进来,脚下的滑板往下沉了沉, 但很快就被人灵活驾驭。

    抓着绳索的双手上覆盖上一双熟悉的手,顾筝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体上的接触告诉她,她的滑板上多了一个人,受她控制。

    清冽冷香沁入鼻尖, 混着海水的清爽,顾筝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她们, 也是如此滑水。

    “你……”顾筝哑然抬头,看着眼前神清骨秀的女人,精致的下颌线条在霞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人心的温柔来。

    她从背后揽过自己,轻而易举就把她所有的滑水掌控转移到她身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教学。

    顾筝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把人赶下去。

    红色的滑板被她们远远抛到身后,明遥身体离顾筝后一点,滑板上的海水飞过两人脚背。

    范宁宁跟着陈司蓉开着雅马哈摩托艇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看着她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骂她们花式秀恩爱,还是该夸明遥平衡力超乎常人,这样凶险的滑水她也敢直接跳到人家滑板上,偏偏还毫发无损,继续稳稳妥妥滑水。

    “介意?”蓦地,耳畔传来女人简单的两个音节,顾筝单是听这两轻挑的音调,都能想象到她挑眉的冷艳表情。

    顾筝抿唇,没说话。

    两秒后,“顾小姐,请问你介意我上i你的滑板吗?”

    主谓宾,语句完整,甚至还用上了“顾小姐”、“请问”和“吗”的礼貌用语。

    不毒舌,不讽刺,不噎人。

    明遥敛下神色定定看着近在咫尺丰盈窈窕的顾筝,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而顾筝却皱紧眉头眼神复杂瞧她,好像她说的话是火星文一样,听不懂,但又感觉字面意思她不难理解。

    “这种情况我可以理解。”顾筝思索了两秒,回她。

    游艇拐弯本就是突发情况,她那边要撞过来,最糟的结果是两人都落水,现在她主动放弃她的滑板,跳过来自己这边。

    既然两人都不落水,她又有什么理由介意她过来?

    明遥唇角扬起来,好像心情不错,她朝游艇上大喊大跳的顾知陶勾了勾唇。

    “顾小姐试过这样的双人滑水吗?”下半身两人贴的很近,肌肤相触,凉爽的海水温度之外,熨贴着属于面前女人的温热。

    顾筝静然,狐疑地瞅了瞅她,以为这个女人恢复了记忆才如此问,可看着她高高在上的平静表情又不像。

    她颔首,“试过。”

    “试过?”明遥平静的表情瞬间被打破,眉心紧蹙,那神情似乎在怀疑顾筝的话,又好像在透过顾筝的话想象某个画面。

    明大影后的脸色冷了下来,变得冷艳寒霜,红唇压着不明的情绪,“那顾小姐一定难以忘怀。”

    顾筝只觉得这个女人的心思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前几天莫名其妙跟着自己到公园,扔下一番话走人,今早的阳光浴,也是一声不吭走人,现在又是莫名其妙的语气。

    顾筝把脑海里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事全都抛掉,既然那晚都把话扯破了,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她面色平静道,“对,难以忘怀。”

    毕竟是这个女人过去最温柔的时光,亲手把自己教会,怎么能忘怀。

    周围的气压一降再降,这个滑水索然无味,全然没了乐趣。

    旁边范宁宁两人开着摩托艇打趣经过,驶向远方。

    “抓着。”明遥冷着嗓音在她头上砸下一道命令。

    “抓什么?”顾筝跟不上她的思路,可没等到她反应,手背上明遥的手突然放开,绳索只有她一个人抓着。

    扑通一声,身后的人毫无预兆跌进水里,顾筝惊愕,迅速反应过来,稳住脚下的滑板,一边扭头紧张看向身后。

    明遥跳下的水面荡出一层巨大的水圈,离游艇越来越远。

    风从游艇那边吹过来,直直把顾筝的头发都吹到前面,细碎的额前绒发贴着额角,甚至唇边也夹有一缕秀发,诧异的神色随着那个水圈迟迟未见那女人浮起来,而愈变苍白。

    “明遥!”顾筝睁大眼,大喊。

    未见回应,水圈越来越小,好像那个高挑矜贵的女人被人沉了底似的,死寂而可怖。

    两边高耸嶙峋的峭壁回荡着顾筝失真的喊声。

    游艇上,顾知陶小小个的身影不知所措看着顾筝,又回头看了看脸色骤变高喊着“停船”的范齐。

    就连在一边开摩托艇的陈司蓉范宁宁都变了脸色,正将摩托艇转方向。

    明遥不会开这种玩笑,从来不会。

    唯一的可能是出事了。

    “快转弯!”

    范宁宁刚话落就听到啪的一声从不远处传来,她和陈司蓉举目看过去,只见原本还稳妥滑水的顾筝,突然放开了手中的绳索,一头扎进海里。游了两下大概发觉身上的救生衣太碍事,就干脆解开,吸了一口气,再次扎进海里。

    水很深也很蓝,一尾美人鱼拼了劲地游向海底,去拯救她脚抽筋的女王。

    女王确实是抽了筋,可是尽管眉头皱得再紧,脸色再苍白,她依然还是那个高傲嚣张的女王,保持着她的矜贵和优雅,黑色的长发在海里散开,唯一的亮色是她始终一丝不苟的烈焰红唇。

    秀挺的鼻尖开始沁入海水,进入呼吸道,那种痛苦让她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直到看到她的美人鱼奋不顾身游向自己。

    抓住自己的手,将杏粉色的唇瓣吻向自己,严丝合缝,一边给自己渡气一边抓着自己往上游。

    平静的水面破开,露出两颗脑袋。

    眼前飘过黄色的滑板,顾筝一把抓住,半个手肘撑在上面,大口大口呼吸着。另一边也没敢松开明遥,牢牢揽住她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