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面有一条铺着地毯的长走道,两边是陈列的房间,出去有个吧台一样的休闲场所,几张下午茶桌椅,范宁宁她们几人都在那坐着聊天。

    游艇行进的速度缓慢,在橙色的天边蜗牛般挪动,范齐带来的船长在驾驶舱哼着老歌,霞照罩在游艇的一侧,蔓延进窗边,把范宁宁几人照得如油画一样失真又梦幻。

    范宁宁和陈司蓉坐在窗边双人桌边,在腻腻歪歪着要要不要把两根吸管插在一杯饮料里,张姐和万秋在看相机照片,就连像范齐这样稳重的男性也会有一天被顾知陶念叨到没脾气,用口琴吹了首《the dolh》,顾知陶才没折腾。

    明遥端着碗环顾四周。

    那女人不在。

    明遥在吧台前坐下,忽地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空气中怎么到处都是姜汤味?

    她明明把碗里都洗干净了。

    每个人旁边桌上都有个碗,里面的液体明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显然就是姜汤。

    她给每个人都熬了姜汤?

    明遥脸色难看地把视线落回到手上的碗里。

    那她这碗算什么?

    正在翻看相机照片的张姐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怎么了?”万秋看到她停下来的动作,不禁出声问。

    张姐摇摇头,回头瞄了一眼吧台,什么没有,她疑惑地收回目光,大概是她感觉错了吧。

    悠扬的口琴声变成了混乱的音调,是顾知陶在乱吹。

    海风吹过甲板,天边开始暗下来。明遥心情又变回原来那样糟心,脸色都是瘫的。

    “范齐,你应该知道那场车祸后我选择性失忆了吧?”她忽然出声。

    范齐手肘撑在栏杆上,“知道,你想起来了?”

    “嗯。”明遥承认,“今天在水里被溺亡之前就想起了,失忆这段日子多亏你帮忙隐瞒。”

    选择性失忆这件事其实明家那边根本不知道,一点风声也没透露出去,尤其是明老太太。

    否则要是让她知道明遥把顾筝忘了,绝对会从明遥这边突破,使计让她们离婚。

    “不用客气。”范齐看着身边这个女人,他的表姐,视线扫过她腰际,“这样做值得吗?”

    从决定和顾筝结婚起,她就预判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比如车祸,比如失忆,一切有可能让她和顾筝离婚的情况都提前考虑在计划里,按照最坏的打算做最全的准备。

    这次车祸,包括失忆多亏她提前做好打算,让自己及时封闭失忆的消息,瞒住明家那边。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明遥轻笑,“但是我高兴。”

    起码她赌对了一点,就是当初顾筝和她分手并不是因为她不爱自己,而是迫于家里的压力。

    至于现在……明遥想到顾筝死活不肯回应自己的态度,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女人善变”这四个字挤进脑海里,时刻提醒着她,大学时期的顾筝也许是爱自己的,但是并不代表现在也爱。

    在凯华大学蝴蝶湖畔顾筝抵触冷漠的表情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甚至就在不久前,劫后余生浮出水面那刻,她逼着她承认,得到的也只是冷冰冰的“换做其他人我也会这样做”。

    她其实在顾筝说出这句话那刻,想了很多,如果时间倒退回到出车祸前,她也没有失忆的时候,她问顾筝爱不爱自己。

    恐怕得到的结果也只会是否定。

    她了解顾筝,不会是那种因为另一半车祸失忆就能狠下心不管不顾的女人。她既然没在那个时候否认她们的婚姻关系,说明她起码还有良心。

    一桩政治联姻,并不代表会给她顾家带来永久的利益,顾氏的集团她只帮了一次,就是结婚那次,一次性划过去3个亿,人钱两讫。如今顾氏集团又开始隐隐出现江河日下的颓态,顾筝完全可以在自己失忆的时候,选择拿着明老太太给的一个亿和‘永久安稳的顾氏集团’离开自己。

    可是她没有,她不仅没有选择明老太太那边,也没有选择自己这边。她没有问过自己拿钱,也没有求自己帮忙救顾家。

    顾筝就好像一只安于结婚的现状却又只想独行的狐狸,谁也不能入她眼似的,更别说要她亲口承认爱自己。

    明遥想起失忆后两人甜蜜恋爱的那段时光,那个时候顾筝脸色的开心不是假的。换而言之,这只狐狸能接受和自己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但是绝不会亲口说爱自己。

    好像这个字是洪水猛兽一样,说一声,能要了她的命似的。

    想着想着,明遥嘴角的弧度就敛了下来,赛雪欺霜。

    “你这个表情是高兴?”范齐好整以暇反问。

    明遥给了他一记眼刀,范齐耸了耸肩,拉回正题,“要不要告诉她你恢复记忆的事?”

    “现在还不行。”

    范齐捕捉到她眼里闪过的自信,“行,我绝不说出去。”

    “那你现在怎么办?她好像不太待见你。”他又说。

    “你眼瞎了。”

    “……”

    傍晚的时候,游艇靠在了一个沙滩附近,船上的人纷纷下来游玩,厨师长在让人潜入海底试试有没有海鲜打捞,“运气好的话,今晚能有一顿丰盛的大餐。”

    范宁宁拉着陈司蓉赤脚走在沙滩上,俗气地用木棍画了个爱心,一边追问,“陈司蓉,你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这张脸?”

    “我喜欢你全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