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娇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可棒了。

    自己今天不但没有缠着他,还做到了有话说话,没话走人,走之前还和他进行了友好告别,干脆利落,礼貌十足,这下他再也不能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教训她了吧!

    宋娇心里得意,桃花似的唇瓣微微翘起,只是这副娇俏的样子还没维持一分钟,忽然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吹得她一哆嗦,只想立刻找个挡风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冷死我了,这风也太大了!”

    入秋后,村里吹过的风就像硬刀子一样,刮的人脸上生疼,村子里的小媳妇大姑娘都急着攒钱托人去城里的供销社雪花膏,说是那个涂在脸上,脸就会像城里姑娘一样香香滑滑的,再大的风刮过来也不用担心脸裂开了。

    宋娇去城里卖东西时也收到过这样的委托,不过她却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就因为这,有回把雪花膏送过去时,有家的小媳妇还问她怎么赚了那么多钱也不给自己买点好东西,宋娇只是笑笑,说自己赚的钱还要给家里,小媳妇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还安慰她以后嫁人了就好了。

    宋娇当着小媳妇的面委屈巴巴地点头,其实她心里都笑疯了,嘴角更是为了憋住笑憋的要抽抽了。

    她才不是真的没钱买雪花膏呢,她的钱可都在春花婶那儿存的好好的,再说了,雪花膏再厉害也没有她的指尖灵泉厉害,她每天睡前滴一滴灵泉水到洗脸水里,第二天起来小脸蛋保管白白嫩嫩的,再大的风吹过来都吹不坏她的脸。

    这不,前几天村里那几个最爱美的年轻姑娘还在路上拦着她追问她是用了什么好东西,她说自己什么都没用,她们还不相信,说她骗人呢!

    “哎,这风怎么还越刮越大了?”

    宋娇探着脑袋往四处看了一圈都没找到挡风处,风还越刮越大,这下她也没了办法,只能附近的大树后面,缩着身子,等着风刮过了才又迈开脚步朝老宋家的方向走去。

    天冷,宋娇把冻得冰凉的的手揣进衣服口袋,本来想暖暖手,忽然右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眉头皱起,抓起那团东西摩挲了片刻,这才想起来,可不就是谢桁刚才坚持给她的好东西嘛!

    “算他有良心,还知道给我这些布票,也不枉费我用了好几滴灵泉水才把他救回来。”

    不过,老宋家的院子就在眼前,宋娇看着手里的布票,想到了什么,黑亮亮的眼珠子一转,双脚就换了方向,快步朝隔壁春花婶家走去。

    “春花婶,你在家吗?”宋娇朝屋里大声喊道。

    屋子里一片静默,没有响起春花婶的回话声。

    宋娇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她踮起脚探着头往院子里看,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院子,就连春花婶养的鸡都没有在院子里晃荡,她扭头朝角落里的鸡笼看去,正好和被圈在笼子里的小鸡们对上了眼,不甘心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鸡叫得可欢了,好像在催宋娇把它们放出来遛弯一样。

    “哎呀,春花婶今天进城,我给忘了!”

    后知后觉的宋娇抬手给了自己脑袋一掌,刚才还扬起的嘴角现在也瘪了下去,本来她还想着把布票放在春花婶家,现在春花婶不在家,一时半会儿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去找谁帮忙了。

    李青河倒是很靠得住,可是他和谢桁住一个屋,她既然笃定主意要和谢桁划清界限,就要尽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周爱国家也很安全,而且他爹是村长,他娘是妇女主任,肯定不会贪污她这几尺布,不过他和自己说不上关系很好,宋娇还担心自己找他帮忙要是被他爹娘误会了,那问题可就大了,听说村子里上了年纪的人最爱到处给人拉红线说婚事了,她可不要嫁给周爱国。

    男同志不行了,女同志就更没指望了,宋娇掰着指头算来算去,最后皱着眉发现,除了春花婶,自己在村里最熟悉的女同志居然是知青院的薛倩丽!

    “唉——”

    长叹一口气,宋娇把布票又藏回口袋里,既然找不到人帮忙,那只能藏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了,希望赵三春最近是真的转了性,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哪天“心血来潮”就溜进她房间里翻东西。

    打定主意,宋娇一改刚才悠闲的步伐,转身快步朝老宋家走去,有多快呢?只见她后脚才跨过正屋的门槛,整个人就飞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半点都不给赵三春叫住自己的机会。

    “又没有鬼在追你,跑那么快,也不怕把地给踩踏了。”赵三春放下手里的毛衣针,朝宋娇一闪而过的背影骂道,“还有,关门就关门,手上有点轻重,关坏了门咱家可没木头给你做新门!”

    宋娇现在没工夫和她吵,她从里面反锁上房门,仔细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小房间,思虑再三,终于想好了要把布票藏在哪儿,就是还缺了件趁手的工具,于是她不得不翻箱倒柜地在房间里找起来,还有时刻提防自己动作轻点,以免声音太大引起赵三春的注意。

    “辛辛苦苦修炼了几百年,一朝重生全没了,我的命可真是苦啊!”

    在屋里找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能用的工具,宋娇的目光最后落在大衣柜上放着的麻布袋上,她搬了凳子爬上柜子,衣柜的柜腿本来就不大稳,宋娇爬上去后柜身微微晃动着,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向堆在角落里的麻布袋,心里一边祈祷着自己不要倒霉地摔下去,一边祈祷里面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求你有个小铲子或者小锤了吧,我可不想出去找东西,不然赵三春见了肯定要盘问我,说不定最后不但一无所获还要白被她教训一顿。”

    宋娇嘴里嘟囔着,身体往前一探,手一伸一拽,终于把麻布袋拉到了自己身边,也顾不上掸一掸袋子表面的灰,她直接拉开麻布袋,再一看,顿时眼睛都亮了,里面竟然有一只小铲子!

    “生锈了不要紧,我的指尖灵泉无所不能,还修不好你这只小铲子。”

    麻布袋扔一边,宋娇左手握着小铲子,右手挤出一滴灵泉往小铲子上一滴,几乎是瞬间,刚才还翘起一层铁皮的小铲子瞬间恢复如新,宋娇抱着它从柜子上跳了下来,跑到屋脚开始热火朝天地挖洞藏布票。

    这时,在外面玩得一身大汗的宋金贵跑进了屋,赵三春见了宝贝儿子,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毛线团就上去把人抓住,一张嘴和开了机.关.枪似的发问,又是什么有没有听到宋娇和谢知青说了什么,又是有没有看到谢知青对宋娇做了什么,还有他们两有没有做出什么小孩子不能看的动作啊,听得宋金贵头都炸了,推开他娘就往自己屋里跑。

    “我问你话呢,跑啥啊?”赵三春从后头把儿子拉住,一脸不高兴,“不是交代你跟着他们吗?你快和我说说,都看到啥听到啥了,不然我等你这么久了,人宋娇可早回来了!”

    宋金贵被他娘拽得动弹不得,一脸的不爽,“我跟过去了啊,我没看到他们摸手,也没看到他们没亲嘴,两人就站在河边上说了几句话。娘,你在家不知道外边风多大天多冷,我都快冻死了,你就让我回屋暖暖吧!”

    赵三春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今天谢知青上门来找宋娇那样子她可记得清清楚楚的,看到宋娇出来那可叫一个眼巴巴的啊,这好不容易把人找出去了还能啥都不说,首都知青还没村里混小子胆儿大?

    “那你把听到的和我说说,他们都说了啥话,你一句一句说给我听。”

    “我没听清楚!”宋金贵烦了,一动手猛地甩开他娘,也不管他娘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自己个儿梗着脖子,看向赵三春的眼中充满戾气,“宋娇姐就是个村姑,人首都来的男知青能有啥话和她说啊,你管那么多干啥?”

    “真没听清楚?”

    赵三春一脸不信,但说话的气势明显比刚才弱了不少。

    “真没有。”宋金贵脑袋一摇,看到左边紧闭的房门,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提醒赵三春,“你不是说宋娇姐早就回来了吗?你说话嗓门这么大也不怕她听见。”

    赵三春一怔,心里暗叹自己一着急居然把这个死丫头还在家的事给忘了,等她回过神只看到宋金贵已经溜到了他自己的房间门口,再一眨眼,他就和条滑溜的泥鳅似的躲进了门后边,还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臭小子,干啥啥不行,就吃饭最勤快。”

    赵三春笑骂了一声,想到他一路跟着宋娇也不容易,回来时累得满头大汗的,也不管他了,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宋娇的房门口,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全神贯注听着屋里的声响,生怕宋娇这丫头真像自己宝贝儿子说的一样在屋里偷听他们说话。

    赵三春还留了个心眼,甭管屋里有没有声,她就耳朵铁门蹲着,就怕宋娇也在屋里和她玩心眼,故意憋着不说话,等啊等啊的,直到脚上传来一阵麻痹的感觉,赵三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谁知两脚都使不上力起,差点整个人就正面超前扑倒在房门上。

    “死丫头就是生来克我的,等我把你嫁出去了,再把我们金贵弄到首都有出息了,我才不管你个死丫头是死是活呢,我们金贵也不会管!”

    屋里,宋娇翘着脚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崭新的小铲子,听到外面传来赵三春的低骂声,她不但没有生气,脸上还露出不屑的表情。

    赵三春又想踩着她过日子,还见不得她过上好日子,那她就让赵三春尝尝什么叫鸡飞蛋打一场空。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宋娇收起翘腿,悄悄地下了床,把小铲子放回麻布袋中藏好,又走到自己藏布票的地方看了看,还顽皮地在上面踩了两脚,最后一脸满足地爬回床上躺着,棉衣一脱,被子一盖,舒舒服服地睡起觉来。

    ————

    宋娇这觉一睡就睡到了天黑,她穿好衣裳走出房间时看到赵三春的脸色都发青了,不过赵三春开口却没有一如既往地骂她,反而有些压着脾气和她说话。

    “这么大的人了,早上出去玩就算了,回来了也不想着帮家里干活,这还好是今天没人上咱家来,不然让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你懒呢。”

    赵三春难得这样的好脾气,宋娇自然也不想自讨没趣和她杠,“这可不就是幸好没人来嘛,再说了,我爹去挖山窝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没法照着平常的时间做饭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个没嫁人的大姑娘可不得勤快点,时时刻刻眼里有活,这样将来到了婆家才不会被人嫌弃是懒媳妇。”赵三春说着,手中的毛衣针还在上下翻飞着,一刻也没有停,“宋娇,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你娘……不是,你年纪也不小了,上回那干部没成,这回可不要让谢知青也跑了。”

    宋娇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忽然起了逗她的意思,故作懵懂地问道:“啊?谢知青跑了和我有啥关系啊,人家首都来的知青同志,我就是个村里的小村姑,我还能跟他一起跑不成?”

    “你咋不能跟他一起跑了?”赵三春看她这幅样子就来气,把毛衣针往桌上一放,端坐起身体,一脸严肃地教育她,“村姑咋就不能和首都来的知青在一起了,我娘家村里出了名的穷苦还有知青娶了村支书家闺女的呢!宋娇我和你说啊,谢知青保不准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村里姑娘,你看你帮过他,对他有恩,是吧?那他就得报恩,还有啊,今天他到咱家来找你,你看他找过村里别家的姑娘不?”

    “所以啊,你争点气,把谢知青好好地拢在你身边,有机会再多带带你弟弟去找他。我告诉你啊,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上一百个心,只要把谢知青拿下了,哪天他找到门路回首都了,你也能跟着回去吃香喝辣不是?”

    “还有啊,到时候把你弟弟带过去,你们三一块儿在首都过好日子,你爹和我就在村子里好好养老,你爹和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赵三春滔滔不绝地说着,宋娇也不打断她,就当是自己又溜进山下戏班子的院子偷听他们唱戏,词儿是左耳进右耳出,心里还不是评论着那段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倒也有趣得很。

    赵三春说得口干舌燥,见她始终没反应,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和你说了这么多,你都记住了没有?”

    忽然被点名,宋娇无奈地抬起头,敷衍道:“记住了,我得抓紧谢知青不反手,我还要让他带我回首都,我不但要自己嫁得好还得带着全家都好,这些话你都说多少次了,我背都背熟了。”

    赵三春看她这幅样子就来气,自己好心好意地教她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个死丫头还当耳旁风,要不是看在谢知青的份上,上回李梅上门她就答应把这个死丫头嫁过去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不说那么多了,省得讨嫌。天也不早了,你去做饭吧,说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赵三春话音刚落,小馋鬼宋金贵心有灵犀地从屋里冲了出来,抓着他娘的手直喊要吃饭,吵得赵三春脑袋都大了。

    “吃吃吃,你是咱家的宝贝疙瘩蛋,你说要吃饭了,咱家还能不开火?”说完,赵三春扭头就催宋娇,“你爹挖山窝窝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就先去把饭做了,做好留一份放灶上热着,省得他回来没东西吃,反正啊肯定不能让我们老宋家的小金蛋被饿着!”

    宋娇嗯了声,朝赵三春伸出手,“橱柜钥匙,还有晚上吃啥?”

    “娘,我想吃大米饭,全是大白米的米饭!”宋金贵大声喊道。

    赵三春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当咱家是地主老爷啊,还吃大米饭,有红薯干饭吃就不错了。”

    “那就吃红薯干饭呗,反正我要吃饭。”宋金贵也不怕她,嬉皮笑脸的,拽着赵三春的衣袖不放手,“野菜粥不顶饿,尿两回就没了,娘,你看看我这脸这肚子,再喝两顿野菜粥就瘦没啦!”

    宋娇看着宋金贵胖得和猪头似的脸,又抬手在自己腰上摸了一把,心里呸了一声,骂他不要脸,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赵三春被宝贝儿子缠得没辙了,拿出钥匙给宋娇,叮嘱道:“咱们晚上就吃红薯干饭,你爹忙活一天肯定也累了,他个大老爷们更经不住撒两回水。”

    “就是就是。”心愿达成的宋金贵连连点头,两眼冒光地盯着宋娇手上的钥匙串,舔着嘴唇,“宋娇姐,你多拿点白米饭,少拿点红薯,不然做出来的红薯饭可就不香了!”

    吃红薯饭赵三春还能忍,要米多红薯少赵三春可就忍受不了了,就算是她的宝贝儿子想吃也不成。

    “去去去,有的干饭吃就不错了,还挑上了,吃了这顿以后都不想吃了是吧?”赵三春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把想要撒泼打诨的宋金贵往屋外赶,“你一个人出门玩去,别在家里吵,闹得别人还以为咱家打孩子呢,我可不担这个坏名声。”

    说完,赵三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块糖,塞到宋金贵手里,又是心疼又是嫌弃地抱怨道:“吃着你的糖给我走,我啊,哪里是生了个儿子,分明是给你们老宋家生了个活祖宗!”

    宋金贵三两下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巴里,含了一嘴的甜味,表情无比满足。

    “出去就出去,娘,我去隔壁找小黑子玩。”宋金贵跑出正屋,忽然停住脚步,砖头朝站在一边的宋娇喊道,“宋娇姐,红薯饭好了你可别忘了喊我!”

    “去吧去吧,咱家吃饭,少了谁也少不了你那份的!”

    赵三春抢在宋娇前头开了口,话里都是嫌弃,注视着宋金贵跑出去的目光里却满是慈爱,看得宋娇感觉自己的眼眶里热热的,有什么要冒出来似的。

    拿了红薯和白米到厨房做饭,宋娇一时恍惚放多了柴,灶里的火一下子窜得老高,热气直冲她脸上熏来,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来的时候,宋娇明白自己刚才在羡慕什么了。

    她也好想有一个家啊,有爱她的娘亲和爹爹,而不是一直都孤孤单单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段时间都在准备毕业论文,压力很大,这篇文也是断断续续地写着,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