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善雅稍稍躬着身子望向沈白青,带着试探的,柔声提议:“这位大人,你额头还流着血,我替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他正等着沈丛澈的夸奖,忽的被人打断,沈白青略有些恼。

    沈白青愤恨扭头,张嘴要骂人。

    可当对上眼前那一双蕴着春风一般柔和的眼时。

    他话凝在了嘴边,突然觉得很有道理。

    是了,方才他被人拿石头砸了额头,但见到沈丛澈来了还不觉痛,如今阮善雅这提了提他就越发觉得额头哧哧的痛。

    但他自认为,作为一个儒雅的公子,他应该摆摆手手温柔地轻声婉拒。

    沈白青水眸咕噜噜转了一转,这右手握拳掩嘴轻咳了两声,轻声道:“不用了……我……”

    他话还未说完,沈丛澈就没好气瞥沈白青那孩子一眼:“难得人姑娘主动帮你包扎,回了府你可没这待遇了。”

    “不用与我客气,你就把我当你姐姐看待就是了。”

    阮善雅有些不耐烦,但语调还是轻柔得很。

    她就那般轻轻拉过沈白青的手腕拉着就往里头走,招呼沈白青坐下,又唤璇珠去取来药物和备用的白纱布。

    第12章 打你不冤

    //12//

    她指尖传递的温热于一霎蔓延晕开,沈白青耳根有些许发热,“这不好吧?”

    沈白青还在扭扭捏捏的,白皙的面颊飘起一片薄红,连耳尖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女番役怀里抱着绣春刀在客栈厅中踱步 。

    一双乌眸扫了沈白青好几眼,心里觉得实在太过稀奇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沈白青,你该不是害羞吧?”

    沈白青怒瞪她,一下就换了一副嘴脸,“就你长嘴了是吧?”

    阮善雅多少有些无奈,垂眸瞧沈白青一眼,有些无奈地道:“别太激动啊。”

    她低垂着眼睫,专心地替他处理着额上的伤口,纤密浓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她语调这般温柔,就如同春风拂过心田那般,沈白青整个人飘飘然,都觉得不太疼了。

    璇珠把手里的纱布递给阮善雅后就默默退到了一旁,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阮善雅和沈白青的方向飘。

    百无聊赖之际,沈丛澈在客栈中来回踱步观察。

    视线循着客栈扫了一圈,最终落到了柜台前的璇珠身上。

    嘭一声。

    重沉的绣春刀被重重拍到柜台上,那把刀鞘镌刻着精致纹样的刀刃入目,璇珠魂都要被吓飞了。

    眼前的烛火被挡下一片,被那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了黑影里。

    就连同视线都被那人影遮挡得密不透风,璇珠慌忙抬起眼眸,只见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沈丛澈倚着柜台斜站着,似乎是等待着沈白青处理完伤口。

    抬头往房檐下微微摇晃的灯盏,这本就不如现代的灯管和灯泡了,他为什么偏要站在这?还把光都挡住了。

    璇珠额角冒出一层薄汗。

    抬眸偷偷瞄他一眼,沈丛澈稍有察觉,她就迅速收回视线佯装无事发生。

    -

    纵然她已是第一时间收回视线,但还是被沈丛澈所捕捉到了点点。

    沈丛澈偏头瞧她,她额前的乌发被汗水洇湿贴在额上,汗珠甚至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登时有些费解,这天虽热但倒不至于如此吧?他轻启薄唇:“丫头,你很热么?”

    “还……还好啊……”璇珠低笑,抬袖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

    沈丛澈目带狐疑,上下将其打量了一番。

    于他的凝视下璇珠莫名就有些慌张,等待着他下一句话。

    沈丛澈倒没什么想说的。

    只是回想方才他来上安客栈的时候,这丫头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挪动。

    见到人又是这种反应,她怕不是脑子有些不好使?

    “该不是心虚?”

    好一口大锅扣下来呀!璇珠一惊,小脸蓦地白了,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您明察秋毫,我这种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杀人呢。”

    她反应可太过夸张些了,闻言沈丛澈没忍住嗤笑出声,稍稍偏头连下眼睑瞧她,鸦睫轻垂微微颤动着,“我何时说你杀人了?”

    -

    “阮璇珠你都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江秀娘的一声暴喝简直让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瞬间心如锣鼓,仿佛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般。

    好似已然听不见别的声音了,耳边尽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璇珠吞下一口口水,缓缓寻声望去,江秀娘抱着一青花瓷花瓶仔细端详着,透过那拳头大的瓶 口眯着左眼往里瞧。

    璇珠大惊,暗叫了一声大事不妙。

    因着烛光不够亮,江秀娘还在调整着角度。

    璇珠尔康手,乌眸圆睁,当即大喊一声:“不!”

    江秀娘用力晃了晃瓶身,啪嗒两声,湖蓝色书封的话本子就从瓶口掉了出来。

    一起掉出来的还要一块白色的不明物体,于烛光之下散发着冷白的幽光。那书一同掉出来的,是沈丛澈的玉牌,她藏话本时顺道扔进去的!

    同时沈丛澈也正好扭头寻声望去。

    慌忙间神使鬼差的,璇珠踮脚将一块抹布扔到了他脑上。

    抹布遮挡住他的眼睛,忽的就挡了视线,璇珠急忙从柜台出来奔向江秀娘,迅速弯身拾起地面的白玉塞进衣襟里。

    可江秀娘也不是吃白饭的,知女莫若母,赶在璇珠先前捡起那本话本。

    “大太监和小……”

    江秀娘没能念下去,神情复杂,抬眸看璇珠一眼。

    璇珠急忙去抢,可江秀娘要比她高上半个头,举起手中的话本稍微往后一躲偏了偏身子就躲了过去。

    紧接着,江秀娘随手翻开一页,“他轻轻擒住朱璇璇尖尖的下巴,缓缓贴近……”

    羞耻感都要爆棚了。

    江秀娘看得眉头紧皱,翻了两页愈发愠怒,她看不下去了。

    把话本一扔,抄起鸡毛掸子就往璇珠身上打,“你个死丫头好的不学平时都看些什么东西?!姑娘家家看这些东西你害不害臊!”

    璇珠大吃一惊,双手护着脑袋撒腿就跑。

    “啊啊啊啊不是啊!阿娘你听我解释!”

    江秀娘气不打一处来,举着鸡毛掸子就追着她去。

    杀猪般的尖叫声响彻客栈,璇珠被追得满屋子乱窜,连同在伙房里收拾的厨子和杂役都出来看戏了。

    阮善添听见声响急忙来劝,于是就成了三个人满屋子的跑。

    沈丛澈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都忘了找璇珠算刚才的账。

    璇珠被追得东躲西藏。

    江秀娘举着鸡毛掸子紧跟其后,上跳下窜脸不红气不喘。

    要说没点功底她打死都不信。

    偌大的客栈找不着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最后璇珠的目光落到了沈丛澈身上,只见他双手环在胸前,俨然一副看戏看得入神的模样。

    顷刻间,如同见到了救星。

    乌眸放光,视他为救赎。

    璇珠提着裙摆大步奔向他去,迅速将他往外一拉躲到了他身后。

    突然感觉衣衫被人拉扯了两下。

    沈丛澈更惊了,这丫头竟然拉他当挡箭牌?!

    江秀娘气得不行,停在几步外不敢往前追。

    她两手叉腰喘着粗气,美眸紧紧盯着躲在沈丛澈身后的人。璇珠从他身后探头偷偷瞄眼江秀娘,弱弱道:“阿娘你听我解释啊!”

    “是啊,秀娘你就听听珠儿解释吧。”阮善添也附和着。

    江秀娘不搭理这两父女,望向沈丛澈换了个语气:“大人您评评理,这丫头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该不该打!”

    沈丛澈沉默了会儿:“小姑娘看些话本子倒也没有坏 处……”

    璇珠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就是!大人英明!”

    手中的鸡毛掸子几乎都要被捏断了。

    江秀娘一脚踩上边上的长木凳,指着自家闺女的鼻子就喊:“但凡你看些正常些的话本我都不说你,你瞅瞅你看的都是些什么?!”

    一旁的沈白青还在包扎伤口,没弄懂是个什么情况,抬手挠挠头好奇道:“是什么话本啊?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就遭身旁的女番役瞪了一眼,“关你什么事?看戏就看戏。”

    她素来觉得沈白青没脑子,别人的家事他还要插嘴。

    江秀娘耐心有限,因为气恼胸口上下起伏着,冲着璇珠道:“你给我过来!别以为躲在沈大人身后我就不敢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