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称咱家总归不太威风,他又换了个 称呼。

    那小姑娘秀丽的黛眉紧紧一皱,提着裙摆从柜台里跑了过来,还未反应过来,她脚下一顿迅速扑倒在他脚下,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腿脚,“公公我错了!绝对没有下次!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

    沈丛澈试着抽回腿,不料她紧紧抱着死活不松手,屡次失败。

    抬脚往门外走她都不愿意松手,每迈一次腿就拖着她挪动一步,就是一个大型的腿部挂件。

    不,是仿佛在小腿上捆了一个人肉沙袋,牢牢地坠在腿脚上。

    又不能用蛮力抽回,那若是把人弄疼了鬼吼鬼叫传出去还不好听。沈丛澈都气笑了,“你能再没骨气点?”

    抱住他腿脚的手又紧了紧,她仰脸瞧他,语气再度软了几分:“我错了,我愿意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垂首时对上双如蕴着清水般澄澈的眼,雾蒙蒙的泛着红,几缕青丝垂落双颊两侧。眼中倒有几分真挚,瞧着不像是说谎。他本意也只是吓吓她叫她长长记性,便佯装肃穆,冷声发问:“你说怎么负责。”

    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对你的名声负责。”

    “……”

    沈丛澈:“大可不必。”

    第25章 以表同情

    //25//

    沈丛澈万万没想到,有一日他也会遇到一时没办法解决的事。

    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番役几番想要上前拉开她,可每一回都是僵在原处,动又不是不动也不是。

    她怕不是已经叠定心水扒着他不放了?

    沈丛澈都被磨得要没脾气了,他眼皮跳了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并不想对着你这张脸过一辈子。”

    眼前人眼瞳一震,薄唇微张,莹白的脸上尽是惊讶之色,“啊?我的意思是会澄清啊,难道公公以为我是要和公公……”

    这样说来,反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一瞬间,耳尖蓦地一热,他是绝不承认的。

    “没有!”

    全然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立马打断了她的话。

    圈在他右腿上的手又紧了一圈,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再度把话题推向更加叫人尴尬的境地,“可是,我还没有说和我做什么啊。”

    点点恼意忽从心底而起,爬上心头直达大脑。

    电光石火间,沈丛澈甚至想,一脚踹死她得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道有些尖锐的女声。

    还未见人先闻其声,是江秀娘回来了,因着在市场被猪肉佬宰了一顿,挎着菜篮子骂骂咧咧的。

    江秀娘三步并作两步走,她大步入屋见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家客栈不可能那么空旷,也不可能会有一屋子乌压压的番役。

    “对不住走错了。”

    很快她反应了过来掉头要出去,又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脚下步子一顿。

    美眸循着客栈扫了一周,不对啊!这是他们家客栈啊!

    目光落到厅堂中那抹艳红的身影上,江秀娘迅速扔下手中的菜篮 子,面上扬起和和气气讨好的笑,“这位沈大人啊!不知道我家璇珠是犯了什么错啊?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沈丛澈闷哼了声,试着抽回腿脚,却依然不动如山。

    狭长的凤眸闪过几丝恼意,冷笑道:“到底谁不放过谁,你这眼睛倒是白长了。”

    阴阳怪气的语调和话语把江秀娘堵住了。

    沈丛澈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转而垂眸望着扒在他腿上不放的璇珠,强忍着怒意,尽量将语调压低,面色平和淡然道:“如今我不捉你回去了,你可以放手了。”

    作为一个文明好少年。

    璇珠秉承着言出必行的方针,她一晃脑袋,眼中闪烁着坚定:“不!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叫人误会的话?

    周遭气氛都凝固了,听见有番役倒吸了口凉气。

    江秀娘事先反应过来,但还是遭沈丛澈瞪了一眼,大步上前去揪附在他腿上的人肉沙袋,“你个死丫头给老娘起来!能不能矜持点!姑娘家家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什么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嗷嗷嗷!”

    她被江秀娘揪着耳朵提起。

    沈丛澈这才得以解脱,鬼吼鬼叫又聒噪。

    “真是一家子奇葩。”

    沈丛澈冷哼了句,一拂衣袖领着人踱步离去。

    璇珠:?

    她还没说他变态呢!他就先说他们奇葩了?

    -

    沈丛澈回到府中时沈白青还在那吊着。

    见了他回来,他一晃一晃,嗷嗷大叫:“干爹!放我下来吧!再不下来儿子要冻死了。”

    他这是在骗谁呢?这大热天的他能成冻成雪条不成?不过是这院落较为阴凉,猛烈的光照落不到他头上。

    沈丛澈觉着太阳穴突突直跳,委实心累的紧,还是唤人把沈白青放了下来。

    毕竟盘问完那丫头,他还要问问沈白青是个怎么回事。

    沈白青落地后,他朝自个儿干爹望去,难免觉得有些奇怪。

    “阮璇珠不是钟情于您吗?”

    “那丫头不是心悦于你吗?”

    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两人四目相对,相继沉默。

    -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广场之上的榕树脚聚集了一伙人。

    唏嘘不已或是倒吸凉气,璇珠费劲儿的挤进人群,又见到了那书生打扮的说书人,那说书人捏着袖口掩面故作伤心拭泪,叹息:“这上安客栈的小娇娘就这样被那沈督公抛弃了,那小娇娘哭得伤心啊,抱着沈督公的腿不放。”

    “哭着喊着要和他白头到老,沈督公那俊美的脸上就像覆着一层薄冰,小娇哭得梨花带雨,娇声呼唤央求,可沈督公早已厌倦了她,毅然决然抽回腿……”

    好家伙,这都不化名了,就差指名道姓是她阮璇珠了。

    她有这样吗?她哪有抱着沈丛澈的腿哭的伤心?

    璇珠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捋起衣袖拨开人群挤到说书人面前,“你这酸腐书生,大白天的在这瞎说什么啊!你败坏我的名声 !”

    说书人语句一顿,那细长的眼睛上下一番打量。

    于她审视的目光下,他咯咯笑了起来:“小娘子,我知道你遭沈督公抛弃心情不好,这在座的各位都为此事感到惊奇唏嘘……”

    “你闭嘴吧你。”

    璇珠从菜篮里取出那本《客栈小娇娘和大太监不得不说那些事》往说书人胸口扔去,啪嗒一声稳稳落入那说书人手里。

    说起来她还是打听了好久才找上这个说书人,遇到的人无一不是宽慰她。叫她想开些,方才她还不懂,现如今亲耳听见了总算明白为何这一夜间风向全变了。

    说书人神色一诧,垂首翻阅起来。

    谁料,他啧啧两声赞叹后,望向璇珠,“姑娘好眼光啊,这书可是我亲笔所写!只不过……”

    只不过他记得那本亲笔抄写的,他是卖给了西缉事厂的人来着。但这都不重要了,说书人合上话本道。

    “只是姑娘看这书难免触景生情。”

    “我触景生情……”

    璇珠依稀记得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一句话都未曾说完整,就乍得被人攥住了手肘。

    顷刻间,闻见身后飘来一阵淡淡的的桂花香气,姜韫洲一出现,周遭所谓是鸡飞狗跳令人闻风丧胆。

    他那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带着戾气,眼眸一瞪,“你们这些书生净不干正事,非要说些话来伤人心,要我觉着,你这书是白读的!”

    璇珠:?

    他们在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还不等璇珠反应过来,于众目睽睽之下,姜韫洲拽着她就冲出了人群。

    他身材高挑,走得又快,而璇珠与他成反比,依着他这速度她必然要拼了老命地扑蹬着双腿追赶。

    一路吵吵嚷嚷,话语却淹没在嘈杂的人潮之中。

    手肘被他捏得生疼,她只能边走边扭动手臂试图挣脱。

    姜韫洲把她拉到较为人少的地方,绕过了长米巷才松开那如铁爪一般的手。

    -

    她垂眸,活动着被捏痛的手肘。

    “啊哈!”蓦然姜韫洲突然怪叫了声,那一刻璇珠胆都要被吓得飞出来了,他眼眸亮亮的,似碎了星星在里头。

    “本大爷听说了你的事情,对此表示深感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