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丛澈最终是别过脸去,却越说越小声,到后头直接没了声响。

    “我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就代表我压根就不在意呀。”

    而沈丛澈没再说话。

    半晌,她终于吐出一句:“算了。”

    此时船也泊岸,她率先撑着地面爬起,兀自撩起布帘离了船舱。

    -

    沈白青等人老早就等在河岸边。

    见船泊岸就围上来了,好奇地往船舱探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璇珠半个字未答,瞟他一眼,便将其拨开扬长而去。

    沈白青顶着满腹疑惑,抬手挠头,他本打算问问自己干爹情况,这时沈丛澈撩起布帘出来,面色所谓阴云密布难看至极。

    他一下就怂了,话凝在喉间没敢张嘴,继而将目标投到了没走远的璇珠身上。

    “哎!璇珠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啊!谁招惹你不高兴了?”

    沈白青从后头大步追了上来。

    像只苍蝇似的,一直在耳间嗡嗡嗡的。

    来来去去也是问方才发生了什么。

    璇珠有些好笑。

    问她倒不如直接去问他干爹来得快。

    她转眸瞥身侧的少年,没好气道:“我与沈叔叔闲聊罢了,你想发生什么?”

    “你怎么称呼都改了?”

    不仅如此,连沈白青都听得出来,她连语气都很冲,和平时相差甚大。

    璇珠停下步子望向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几丝不耐:“我向来把沈叔叔当做长辈敬重,你我都是同辈,这辈分不就乱了?我深刻的认 识到自己的错误,从前是我没大没小了,往后我将会纠正过来,唤你干爹做叔叔。请问沈白青同志,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话里话外都满满的□□味,眼里的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

    沈白青:?

    -

    大概是太热了。

    璇珠这两日精神也有些恍惚。

    街市车马喧嚣,她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捏紧了挎在臂弯间菜篮子的边沿,缓步行于街上。

    稍没留神,就和迎面推着木车而来的项辞暄撞了正着。

    她也是倒霉。

    项辞暄推的木车装着几近半人高的货物,直冲着她撞过来。

    就好似瞄准她来的那般,璇珠没来得及躲避,正正被木车撞中膝盖,双膝一痛继而一软,一下就被撞倒在地,膝盖哧哧痛着,连站都站不起来,还生生痛出了眼泪来。

    项辞暄脸色一白,急忙放下木车奔来将她从地上扶起。皱着眉头急道:“小娘子对不住啊!我方才走了神没留意到你,我并非有意撞你的。”

    璇珠疼得说不出话,一条胳膊被他扶着,只能用挎着菜篮的左手朝着摆摆。

    “这怎么好啊!都是我不好啊!过于莽撞,这离着香铺不是很远,不如先到我那歇会儿?”

    “不用。”

    朝其无力地摆手,末了,她便要抽回被他扶着的右臂。

    可他却不愿就此作罢,猜着是她要归家去,又道:“不知小娘子家住何处我先送你回去,一会儿再回香铺好了。”

    璇珠想开口拒绝。

    可那撞的一下仿佛下了狠手,如今她连站立都成问题,项辞暄便从街边唤来车夫,非是要送她回客栈,“我哪里放心你就这般回去啊!还是由我来送你也好安心些。”

    历时两刻钟马车抵达客栈。

    项辞暄率先下车,阿成就从里头迎了出来。

    见状大惊失色,快速将手中的布巾往肩上一搭,大步朝马车奔来,一把推开他朝车里头的璇珠伸去的手,“想做什么呢!”

    阿成探头,反观车里头的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捉住项辞暄的手腕,“你别想跑!”

    项辞暄:?

    还未等他张口问缘故,阿成便转向客栈大门的方向,扯着嗓子就喊:“姑奶奶哟!璇珠姑娘被个登徒子弄得及近昏厥啊啊啊啊!”

    阿成音调 不低,那句话里可带着不少的信息。

    项辞暄心头一跳,费劲儿地想要挣脱阿成的桎梏,压着声咬牙急道:“你别乱说!”

    阮善雅听见声音从客栈跑出来。

    只见一个月白衣袍的青年和自家伙计角力。

    青年较为孱弱,力气远不如阿成,这脸都憋红了。

    她顾不着这两人,草草瞟了眼目光便落到马车里的璇珠身上。不禁倒吸口凉气大步朝那奔去,“哎哟,珠珠,怎么弄成这样啊!”

    “小姑。”里头的人唤了她一声,就嗷嗷的哭了起来。

    “我被车撞了。”

    “谁弄的!”

    璇珠抖着手,指向和阿成发展成掰手腕的项辞暄,“就是他!”

    项辞暄闻言僵住了动作,而阮善雅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二人视线便对上了。项辞暄神情慢慢凝住,连眉头也拧了起来。

    心口狠狠抽了一下,心底无数心绪翻腾,连着呼吸骤然凝滞。

    终于,他寻回自己的思绪,小心翼翼开口,轻轻唤了声:“阿瑾?”

    第44章 亲我一口

    //44//

    “所以说, 他真就是五郎?”

    阮善雅未答,倒是项辞暄接了话:“正是,没曾想,原来小娘子是阿瑾的侄儿。”

    江秀娘和阮善添在一旁观测, 阮善添左看右看, 最终也确定了他说话的真伪, “他确实是, 这小子模样和年幼时并无太大差别。”

    闻言, 项辞暄便朝他笑笑。

    璇珠便又问:“可你为什么要谎称自己叫项辞暄?”

    他面上带着笑, 从容且淡定地端起茶盏小酌了一口, “这也是无奈之举。”

    说着, 他小叹口气, 素白的面容带上几缕愁色。

    “当年举家迁到将州, 没过多久安稳日子,我丁家便得罪京中权贵, 如今家道中落,父母也驾鹤西去, 为了方便我便化名来到京中, 打算重振丁家。”

    江秀娘和阮善添相继沉默。

    良久,阮善添开口打破了沉寂:“原是如此,真是辛苦你了。”

    阮善雅和项辞暄相见之后,他上门来的次数便是越发频繁起来了。

    初时,阮善雅还不愿意过多搭理,可自昨日这项辞暄上演一场苦肉计后,她就破功了。没两日,就有媒婆上门提亲来了。

    项辞暄和那花布衫摇着大葵扇的妇人一道来的,面上都带着笑容眼睛都笑成一条缝, 客栈外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都猜着是给谁纳彩提亲来的。

    吵吵囔囔都是人。

    嗡嗡的议论夹着猎猎马蹄声。

    沈丛澈骑马路过从上安客栈门前的街道路过。

    倒不是恰巧,他特地饶了路,脑 上顶着刺目的乌阳。

    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攥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莫名生出几分紧张之意来,他在心底宽慰自己只是换条路走罢了,趁着路过瞧一眼就迅速策马离去便是。

    东一街比往日要拥挤不少,上安客栈门前人头攒动,扎堆的人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甚至都围到了街道上,堵在路中央。

    往日在前院往里头瞧还能见到客栈里头的伙计和柜台。

    如今被那乌压压的人遮挡得密不透风,什么都见不得了。

    他只好勒马,放眼朝着客栈望去。

    目光从围在门口的街坊身上一一略过。

    恼意由心底翻涌而起,沈丛澈身躯往后稍稍倾去些许,压下那股泛起的不耐,将目光投向身侧的番役,“去打探一下。”

    番役领命躬身一拱,便大步朝着前头去了。

    围在周遭的街坊见番役来,才留意到沈丛澈已然在后头停了好一会儿。

    纷纷噤声不语,向两边靠去让出一条道来。

    没多久,探话的番役回来了,毕恭毕敬回禀结果:“厂公,据闻是有人来阮家提亲。”

    就这么一句话。

    脑子忽然就炸开了。

    可还是这确实与他无关,但明知道如此,却险些叫要问的话从唇间溢出来了。

    攥紧手中的缰绳,双膝夹紧马腹正要继续往前。

    耳边传来细碎的议讨声,那刻意压低的声响却不偏不倚入了他耳,沈丛澈沉默了片刻,继而阴翳的目光便落到随在他右侧稍后的番役身上,“这客栈搜过了么?”

    “回厂公,东厂搜过了。”

    他迎着烈日,凤眸微微眯起,身下的红鬃马不安分的原地踏着马蹄,连着马上的人身躯也微微晃着。沈丛澈几度扯紧缰绳,几经纠结后才冷声吐出一句:“那就再搜一回。”

    -

    璇珠听见声响,从扶梯上头探头,只见到项辞暄着着身色彩明艳的衣袍,身后还随了五六个粗布麻衣的小厮。大箱小盒的东西一一排列出来,整整齐齐的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