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现了这件事的苏榆一阵挫败,也更加迷茫。

    他真的能担起系统交给的重任吗?他能够承受别人的喜爱吗?他配得上“仙人”的称呼吗?

    苏榆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几乎入了魔障。

    他本来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是的,哪怕年龄已经成年,哪怕他是个孤儿,但因为现代完善的济养政策和从来没有出过学校这个象牙塔,遇到过最坏的人可能就是买东西故意缺斤少两的小商贩,称上一句孩子是绝不为过的。

    他遇到的好人太多了,从每次都会特意给他最轻巧活计的打工店老板,到会给他便宜房租的房东;从愿意收留他的花满楼、认他为自己家孩子的花家,到哪怕与他意见不合也愿意听他意见的楚留香……哪怕没有父母,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黑暗。

    在此之前。

    花满楼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哪怕他进过皇宫直面过最高统治者,哪怕他亲眼看到过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比斗,但小皇帝最后与他勉强称得上算是朋友,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也成了知己,能够求他医治的人必然都是好声好气,他从没有见过江湖的黑暗。

    在他眼里,江湖是快意恩仇,是为了一个承诺千里奔波,是江南的花和酒,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被阳光和花朵包围着的孩子,如何能够直面鲜血呢?

    骨肉相残,兄弟反目,为一己私欲残害无辜,这些他都听过,也在书里看过,但真正看到南宫灵壶里的天一神水,柳无眉手里的武器,无花铁青的面容,石观音山谷里那些宛如行尸走肉般的“青年俊杰”——

    这些赤裸裸的血腥暴力和欲望,完全没有给苏榆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就这么撕开了他身上被爱留下的鲜花,直直地撞进他的世界。

    所以,上个世界的疲惫,并不只是因为那些奔波劳累,更是因为压在他心里的负担越来越重,让他找不到喘气的机会。

    现在,刚刚察觉到自己对花满楼依赖的苏榆,陷入了更加深层次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我坚持的是正确的吗?我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吗?我是否仍旧是不成熟的人?我利用他们传统的观念假装神仙,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我——真的是一个好人吗?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我真的配得上其他人的喜爱吗?

    苏榆不停地在心里反问着自己,又不停地把自己贬低地一无是处。

    我欺骗了他们,利用了他们的想法;我的坚持是很可笑的,我以为的正义只是我以为的,我仍旧要依赖别人,不能够真正的独立;我——真的很糟糕。

    就在苏榆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之时,被苏榆放在床头的古镜发出了阵阵嗡鸣,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月光与古镜的金光相融,柔和地笼在苏榆的身上,像是母亲安慰她受挫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就是崽崽的修心之旅。其实说实话,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已经不清楚他会领悟到什么了。

    他在我笔下诞生,但我只是写出了他的故事,而不是操纵他的上帝。

    (其实今天写白玉堂老写成白展堂不知道怎么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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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一轮弯月

    金色的光芒柔柔地落在苏榆身上, 将他牢牢包裹起来,仿佛下一秒苏榆就要羽化登仙——起码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这道金光仿佛一股清泉,将苏榆从头冲刷了一遍, 让苏榆激灵灵打了个颤。

    虽然没到所谓“醍醐灌顶”的境界, 但到底是让苏榆从中暂时挣扎出一丝清明。

    若是越陷越深, 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苏榆自然察觉出来自己的状态不对, 趁着这一丝清明,立马从锦囊中取出一瓶药丸,仰头灌了进去。

    这药本是他从商店买来研究的,最主要的功效就是让人平心静气——只是范围稍微大了点。

    系统出品绝无假货,这药虽贵但贵有贵的道理,无论是练功出错、功法有瑕疵、心有邪念甚至魔界引诱, 只要一颗药下去保管重新做人。

    这本来是苏榆见了李观鱼老爷子之后在商店里寻出来的, 原是预备自己研究了, 以后万一再遇见走火入魔的,好有个备用手段, 却没想到先给自己用上了。

    药自然是好药, 一入喉便化作一股冰凉融入苏榆的体内,苏榆只觉得一阵轻松, 仿佛甩开了什么束缚一般,此时再回想刚刚纠缠不清的问题, 虽然仍旧有些困惑,却也不至于做出这般姿态。

    苏榆随手掏出一个酒瓶,里面装的是最清淡不过的梨花酿, 哪怕对苏榆来说也和饮料没什么区别。

    清辉皎洁,无论在哪里,仍旧都是这一轮明月。

    酒是好酒,苏榆推门出去,倚坐在栏杆上,望着月光下轻轻浅浅的影子。

    什么正邪善恶,什么律法条陈,不过一句问心无愧罢了。

    武侠世界本就与和平年代的世界不同,若是在现代无论到底有没有黑暗内幕,冤屈总会受理,好人不会总能沉冤得雪,法律的约束力是远远高于这些时代的。

    包拯这个世界已经是官府对江湖管控力最高的了,但展昭仍旧能见人行凶便将人杀死,不用经过官府,甚至官家也只会夸展昭侠义。

    江湖与官府就像两条平行线,各有各的行事准则,江湖讲的是义气,是道义,是豪情快意;官府代表着底线,是对普通人的保护,是铁面无私的执法机器。

    江湖事自然江湖人来解决,但涉及到普通人自然有官府来主持公道,就像官府不会管西门吹雪一年出门杀四个人,却不能不管绣花大盗。

    他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用官府的准则要求江湖,又用江湖的准则代入自己。

    他想让江湖人各个遵纪守法,又想豪情快意策马扬鞭,这样的想法岂不是要在太和殿上装哥特式房顶,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想明白这些之后,苏榆抬手把剩下的酒倒入口中,却还是不想回房。

    所谓“望月即思乡”并不是文人的谎言,苏榆静静地望着那轮弯月,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家人这个词,与依赖结合在一起,怎么会让人觉得羞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