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以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君臣间的博弈从来没有停过,贵族,世族,他们手里有人才,正是因为有人才,所以他们有恃无恐,更想将天下握在手里,多年以来为君者谁人不想成为一个说话算数,做得天下主,做得自己主的皇帝,直到我,直到我才算是真正打开了局面。”

    “科举之制,提拔庶士,让庶士和世族相斗制衡,更要小心庶士会和世族同心,诸事等为而不易,用人防人,从来不能分开。”

    一些李治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未必见得即是李治可以全然信得过的人。

    李治教着李初,更是希望李初可以牢牢的记住,一生都记着,用人,用之也得防之,全然的信任最后的结果只会自伤。

    李初道:“可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起疑心,用之而起,只怕……”

    “你啊,信与不信你心里有数即可,不必告诉任何人不是?”信与不信自己心里有数足以,不必告诉别的人,李初难道认为自己信与不信一个人要告诉别人。

    说出口让人听到的是信得过的话,不说的话即是藏在心里,有数即可,有什么不好?

    李初已经默默不作声,所以说当皇帝的人,尤其像李治如此皇帝,帮着武媚娘斩断红尘,不再相信任何人,着实是……

    “心里在偷偷地骂我?”李治突然问起李初,想知道此时的李初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在骂他呢?

    李初答道:“骂父亲我能偷偷的骂?要骂也得光明正大的骂。孩儿只是想起韩非子里说过的一句话,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力气。我们现在算是哪一种?”

    李治答道:“不能三者相结合?于人要求道德,于己要求智谋,对敌只要力气?”

    李初能想到有一天李治会作答至此?上下打量李治,“父亲,孩儿要学的东西多着。”

    “你才知道,学无止境,朕今日何尝不是同你一般需要学习,学习,学会了一样,总要学另一样,永远都学不完。”李治说到这里指了指李初,“我儿难道不曾教我?”

    教了啊,教着李治有话直说,尤其对武媚娘的要求,不想让武媚娘碰解的事,不想让武媚娘多管的事,李治适才已经告诉武媚娘,武媚娘应该是听进去了吧。

    李初并不能确定!但是眼下李治说到学习,“父亲,往后我都不太确定要不要跟你学了。”

    吕太后着急啊,“群主莫说气话,李治如此心智谋略,不和他学怎么能行,学会了将来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千万别意气用事。”

    李治笑了,“看来吓着初儿了,初儿不想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可是像我这样有什么不好?”

    没事的时候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只有在有事的情况下他会让自己站在大唐皇帝的立场,做出的都是利于大唐,利于天下人的决定,有什么不好的?

    李初道:“于父亲来说没什么不好,但我又不是父亲,我只是一位公主,纵然要帮着哥哥也不需要学得太好,好得都能跟父亲相提并论。”

    李治再次愉悦的笑了,“初儿,你是天赋异禀,想逃你都逃不掉,既然明知逃不掉,为何还要逃,放开去学,所谓学精在身用与不用在你。你不会我,我教你一直都相信你不会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不想让李初在为像他一样的人,李治认为自己不好了?

    “并非朕认为自己有何不妥,只是朕觉得初儿不管再怎么做,怎么学,你依然是你,不会成为我。”不一样的人,本质不同,自然是会不一样的。

    李初品着李治的话道:“父亲是高兴我和你不一样的?”

    李治笑得眉眼弯弯的,“是的,朕很高兴你同朕不一样,非常的不一样,纵然朕再怎么的教你,你都不会成为像朕一样的人。朕,希望初儿能像现在一样,只做你自己,你想做的自己。”

    喜欢李初的李治,只希望李初可以一直保持现在这样的自己,将来,或许可以成为李治的一个安慰。

    李治没有再说,意示李初继续的往前走,说了半天的话,应该要往前走,往前走走,看看在大明宫,李治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在还能看到的时候,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

    李初问道:“父亲看不到会难过伤心吗?”

    “若是设身处地,初儿会如何?”李治问起李初,想知道李初的想法。

    “太医已经看过,没有根治的办法,既然没有,只能接受,怨天尤人的过一天是一天,开心快乐的过一天亦是一天。”李初只是从事实的结果去想一件事,不能改变的悲痛,除了接受,开心的过好以后的每一天才更重要。

    “是啊,有些事改变不了,朕为何要一直放在心上,揪着不放?”眼疾无法改,李治只是无法像以前一样看清每一个人的脸,依然可以感受到人的情绪,相较眼睛看到的,感受到的更真实。

    “放心,父亲比你想像中的更坚强。”李治知道李初是担心他,拍拍李初的手背让他放心。

    李初思量了商城,商城是太没用了点,都只有理论上的东西,那也好过没有吧,得空研究研究李治,想办法让李治的病不会太难受。

    “走吧,我们初儿长大了,能陪着父亲走走,散散步的日子不多,就是不知道将来有谁能入我儿的眼,成为我儿的驸马。”李治有些不舍,更有几分妒忌,女儿就算明知道她要嫁给别人,不代表当父亲的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女儿都能舍得轻易让人娶走。

    “父亲若是舍不得,便多留孩儿几年,留到孩儿碰到自己喜欢的人,愿意嫁的时候,父亲再让女儿嫁出去?”李初试探李治的口风,要是李治愿意让李初久留宫中,不着急让李初出嫁,就算武媚娘想,武媚娘能和李治来硬的?

    李治一下子读懂李初的心思,“我儿不想嫁人那么早?”

    李初都被问到重点了,要是一直的瞒着不说实话,将来哪来的机会?

    “父亲,嫁人的事太复杂,丈夫,公婆,七大姑八大姨,样样都要经营,做得好人家说是理所当然,做得不好就是丢尽皇家的颜面,父亲,我仅是不喜欢花太多的心思去经营诸多陌生的关系。不如现在一个人轻轻松松的,多好!”

    李初摊手说明对于未来所谓的婚姻生活一点都不期待,倒是更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都不需要去过。

    “你这孩子,大唐疏律有规定到了年纪该婚嫁就得婚嫁,你是大唐的公主,更得以身作则。”万万没想到李治劝李初竟然不说大道理,直接拿起大唐律法压人。

    可怜的李初听着瞪大眼睛,李治指着李初道:“你一向喜欢以身作则,千万不能成为犯者。”

    李初幽幽地答道:“父亲,虽说大唐疏律有规定男子女子到了年纪就该婚嫁,对于不配合者行以责罚,不过罚钱罢了,孩儿自己能担起责罚,父亲有别的问题?”

    问到此,李治愉悦地道:“有啊,作为一个君王以律法规则于民,作为一个父亲,我并不希望你孤独终老,没有一个人陪你太孤独。”

    “有人陪着就不会觉得孤独了吗?”李初并不认为有一个人陪着即不会孤独,孤独有时候并不是陪伴就能解决的,至少在她看来并不能。

    李治半响没有回答,有些孤独就算身边有无数的人陪着你,依然很孤单。

    “果真有此想法?”李治原只当李初在说着玩的,仔细听了听,李初怕是没有在说着玩,而是很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李初拿不准李治的想法,不能确定李治是同意或是不同意的,“父亲支持还是反对?”

    想确定李治的想法后再回答,李治能让她套住吗?万不可能的!

    “初儿想好再同朕说,眼下并不急。”即将往泰山封禅的皇帝并不会要在此时此刻定下李初的婚事,因此李初想得到他的态度后再回答他是不是真有一些想法,李治避而不谈。

    老狐狸啊老狐狸,李初想套李治的话,可惜李治并不中计。

    “好吧。”没办法从李治的嘴里问出准话,那就不问吧,李初果断地止住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