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周妍把脑海中的记忆消化完,炕边的一个面相有些刻薄的女孩子就用她尖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平静,“什么想法!周妍,我就是告诉你,我们知青点不欢迎你,给我滚出去!”

    周大队长的视线在知青们的脸上扫视了一圈,语气严肃认真地问道:“刘知青的意思是你们大家的意思吗?”心中也知道这小姑娘估计在知青点是没法住了,顶着霉星的名头,屯子里面也没人敢接收她去暂住,怎么安排她也是个问题。

    知青们都没有出声反驳,这是默认了刘知青的意思,他们也被一件件一桩桩的意外给吓到了,万一把周妍留下来,下一个遭殃的没准就是自己!哪怕昧着良心也不能让周妍在知青点里面住了。

    周大队长沉思了半晌,看了一眼头发枯黄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周知青,你的意见呢?离开知青点,条件可能会很艰苦。”

    他对刚来不到一个星期的周妍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能看出来这是个有些腼腆的女孩,虽然介绍信上说她是十六岁,可这里面的猫腻太多。

    一看这小身板估计也就十一二岁,这么小的孩子能被赶出来,估计在家里也不会过的太好。

    “我听村里的安排。”周妍看得出来,她强赖着不走,那姓刘的知青能把她吃了,现在看她的眼神跟仇人也差不多了,那不如卖大队长一个好,也不让大队长难做,毕竟她还要在村子里面生活不少年。

    从刚才的记忆中,她知道她来到了六九年的冬天,而她所在的周家沟是位于江省的最北方,群山的另一边就是边境线。

    原主和她同名也同命,出生在海城的工人家庭,爸爸是机械厂的车间工人,妈妈是制衣厂的临时工,家里两个哥哥。

    虽然是双职工家庭,她却没有享受到该有的待遇,原因居然是她未出生时奶奶找人给看了一下,说这个孩子有说道,专门来克家里的。

    果不其然,从她出生后家里就不顺当,爸爸本来有机会竞争当上小组长,却因不小心的失误错失机会,妈妈临时工的转正名额被人顶掉,大哥跟人打架被打破头,就连在农村生活的叔叔摔断腿都是她给克的。

    周奶奶当时就去了海城,把年仅3岁的小周妍带回了农村,说是养在村子里面总不会克到大儿子一家。

    回到农村的小姑娘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老太太怕她再克到自己一家,把小姑娘扔到了后院的破屋子里面,不让人跟她接触,连饭都不打算给她吃。

    在周家最小的孙子摔掉一颗牙后,周老太太发狠让小儿子把小姑娘扔到了后山里面。

    那时正是饥荒年代,小姑娘被上山去打猎的隔壁村猎户给发现救回去,事情在当时两个村子之间闹的很大,猎户无儿无女在付出了一只野鸡后,把小周妍养在身边。

    十年后,村子里面组织猎杀下山的野猪,老猎人为了保护村民意外身亡,周妍霉星的称呼坐实,被村里面的赶出去。

    正好她亲生二哥到了该下乡的年龄,周老太太和大儿子一合计,把小姑娘的年龄报大了两岁,连行李都没给准备,就把她丢上了火车。

    就这样十三岁的小周妍成了这一批年龄最小的知青,小周妍对亲人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经过幼年周老太太长期的打骂和诅咒,她对自己是灾星的说法深信不疑,也就认家人摆布,只要她离开家里就不会再伤害到亲人就好。

    车厢里面都是下乡的知青,有那么一个人恰巧就认识远近闻名的灾星,对车厢里面的同行知青一顿宣传,其中就有刘知青口中摔伤了腿的宋青青。

    然后到达周家村的第一天,知青点的知青们都知道了刚来的瘦弱知青是霉星,不光是克自己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都是年青一代经受过教育的,运动期间最忌宣传封建迷信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里面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相信灾星的传言,就连周妍自己摔倒还能拽着身旁的杨文和,果然是克人克己啊!

    周妍消化记忆的同时,大队长也想好了安顿她的办法,找不到人家接收,那就让她一个人住吧!屯子里面还有一处空房子,只是多年没人住了,得收拾一下才行。

    “既然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山脚下有处房子还空着,你们要把她赶出去总不能看着她冻死饿死,你们负责帮她收拾出来,粮食也分她一份,大队里面会出点,你们知道咱们屯子耕地少,每年都是紧省着吃才勉强活下去,也别指望大队能贴补多少!”大队长带着警告的视线看向知青们,他若是不说出来,估计知青们会把小姑娘直接空手扫地出门。

    姓刘的女知青首先不干了,“凭什么要给她粮食,现在知青点的粮食都是我们辛苦一年的成果,大队长你也说要紧省着吃,我们自己吃都不够,现在青青的粮食都是我们从牙缝里面生出来的。”

    宋青青在炕梢出安静的坐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如今被点名明显瑟缩了一下,沉默的低下头,她也刚来知青点一个星期,自是没有粮食的,也没什么发言权。

    捂着肩膀的杨文和站了出来,他性子一向温和与人为善,且是从都城来的,在知青们中间一向说得上话,“听大队长的吧!我们几个男生先去帮忙收拾,你们女孩子看看能不能给小周知青找点用得上的东西,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毕竟还是个孩子。”

    虽然知青们都有些不服,但杨文和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还只是个孩子啊!

    旁观了一切时态发展的周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目前是个被家里扔出来,又被知青点所不容的小可怜,看事情有了定论以后,才弱弱的站出来,朝大家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帮忙,我以后会离你们远一点,粮食也是我借的,明年我的粮食分下来后,我会还给你们。”

    第2章 杂货店?

    在东北,三九天的风叫做刮骨风,风不大却能冷到骨头缝里面,让人不自觉的从骨髓冷到心口上。

    安置周妍的房子是在周家沟屯子最后头的山脚下,这是通往后山唯一的路,可惜连续几天的雪,把本就不宽的小路给覆盖了。

    周大队长走在最前面领路,身后是自发过来帮忙的村民和满脸不情愿的男知青们,手里都拿着刚从仓库里面取出来的铁锹之类的工具,还有几个喜欢看热闹不怕冷的大娘媳妇们,拿着扫把之类的跟在一群男人身后。

    周妍背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走在及膝深的雪地上,身旁是大队长的媳妇也帮她拎着被褥,她时不时的跟周妍介绍着屯子里面的一些人家,还有大队长家所在的位置。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一行人来到山脚下,破旧的房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三间青石垒成的矮小房屋。

    其中西屋的屋顶塌陷,厨房的棚顶也不完整,东屋整理一下应该勉强能住,三个屋子的窗户不复存在,外屋门早已散架倒在一旁。

    院子里栅栏基本是不存在的,唯独深埋在地里的两根门柱子立在那里,告诉众人大门曾经的所在。

    周妍暗暗捂住胸口,这房子有写惨不忍睹啊!她不会就在这里住上七八年吧!

    “大队长,我住在这里半夜不会被压死吧?还有这房子的外墙都不会倒?”周妍觉得她是不敢住在这里的,现在雪下得这么大,谁知道房梁会不会突然被压塌,就算房梁不被压塌,屋顶塌陷一块也不是开玩笑的。

    周大队长也很久没来后山这里了,他记得秋天时路过这里时,这栅栏还在窗户框也还全乎着。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家的柴火没准备够,把栅栏和窗户框拿回去烧火了。无奈道:“周知青啊!咱们屯子里面就这么一座空房子了,现在你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除了这一处,你也没地方去,除非你能去公社的知青办让他们给你换个村屯,可现在都大雪封山,就是咱们屯子里面的壮劳力都不敢一个人走,你一个小姑娘出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公社。现在呢!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跟着一起来帮忙的村民也纷纷点头,大队长媳妇轻拍了一下周妍的后背,“小姑娘,你听你们大队长的吧!咱们屯子里面真就这一个空房子了,其他的东西咱们一家帮你一把,就能让你凑合过这段时间,等大家能下山的时候,再做别的打算怎么样?”

    她是个比较热心的人,又因为丈夫是大队长,在屯子里面的女性中是很有话语权的,平常谁家婆媳有矛盾都是她出面的调解。

    杨文和也上前对周妍劝解,“小周,你放心,咱们都是知青,我们不会放着你不管的。别的不说,今年咱们知青点的柴火准备的很足,一会儿收拾完房子,我和孙明洋用爬犁给你送来一点,先把屋子烧暖起来。”

    说完他看到周妍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有些担忧的对大队长媳妇说道:“周大娘,你看,小周的脸色不是很好,她一个小姑娘也做不了什么,你带着她去哪里休息一下吧!”

    周妍是真的又饿又晕,她有些抹不开面子对人要吃的,穿越前她再困难也没有与任何人张嘴求助过,“杨知青,能不能把你们借给我的粮食先给我一点,我今天还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过。”

    原主周妍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自卑于她的命格,在刘知青因为她的命格欺负她的时候,她也一直默默忍受着,并没有反抗,哪怕刘知青把属于她的早饭吃掉,她也只是忍着。

    每天只吃一顿饭才会导致她上午的头晕,下意识的挥手想扶住什么以稳住身形,却不想把路过的杨文和给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