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脚步微微一滞。

    她却似酒意上涌,倦了困了后,缓缓地闭上眼。

    只有这样迷醉的姿态,才敢说出灵魂深处的渴望。不知道听的人有多感动,说的人自己却先红了眼眶。所以要藏起来,嘘,不要让他发觉。

    程立把她放到床上,她却悠悠转醒,迷蒙的水眸凝视着他。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搂住他的脖子,拉近彼此间的距离,笑容神秘,“我今天送给自己一个礼物哦。”

    “什么礼物?”他问。

    沈寻抓住他的一只手,放在她的腹部,缓缓向上滑动,上衣跟着被拉起,雪白的肌肤一寸寸裸露……视线落到某一处,他浑身一僵。

    左侧浑圆的下方,原本无瑕的肌肤上,文了一个词——orhe。

    黑色的字体,还泛着红。

    “文身师说,我手臂上的伤口还没好,不适合文在那里,所以,我就换了一个地方。”她看着他,笑容甜美地举起手腕,“我妈妈叫林莲,所以我把这朵莲花文在了这里,而你,你在我心上。你说,妈妈会不会怪我偏心?”

    “痛吗?”他目光涌动,瞬间哑了嗓。

    “痛,我没有用麻药。”她可怜兮兮地点头。

    “为什么没用?”

    “因为……喜欢你就是这么痛啊。”她轻叹,用最无辜的眼神,说出最天真的话,编织最狡诈的诱惑。

    一贯冷静的程队顿时失了言语,落在她胸口的长指轻颤,暴露了他的情绪。

    她却拉住他的手,按在那个位置。

    手掌之下,是鲜活的心脏,一下下地跳动,仿佛在声声唤那个名字,orhe,orhe。他几乎有种掌心被灼伤的错觉。

    而她贪婪地凝视面前这张冷峻的容颜——亲爱的墨菲斯,我的梦神先生,你赐予我妖艳迷人的爱情,摄我灵魂,惑我心智,使我成瘾,让我在这一场美梦里流连忘返,却没有告诉我,在你自己的梦境里没有我。

    可是,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你?这一场相遇,已经让我成为过河的兵卒,只能向前。所以现在,就让你进入我编织的梦吧。一场我倾尽所有也要让它成真的梦。因为舍不得放手,舍不得离开,所以,即使是一条荆棘路,我也要走下去。

    “我,沈寻,以这个文身起誓,我要永远陪着程立,无论祸福贫富,无论伤病死亡。”她笑,眼波潋滟,似最美的湖水,要将他溺毙,“所以,我恳请你,做我的丈夫。”

    言毕,她微微起身,认真地、虔诚地吻上他的唇,虽然蜻蜓点水,却似用尽全力完成了一个最郑重的仪式。

    在他蓦然怔忡之际,她再次合上眼,安心地沉入梦乡。留下他,在深沉的夜里,像失了心魂的雕像,久久未动。

    程大队长又度过一个难眠的夜晚。但一到天亮,仍像打了鸡血一样,早起去敲某人的门。

    足足过了半分钟门才打开,露出一张刚打扮完的小脸。

    黑眸静静地凝视她——到底还是年轻,无论前晚怎样醉生梦死,第二天仍可以明艳动人。程立突然间有些感慨,方才自镜中,他看见自己眼下有淡青与细纹,源于睡眠不足,果然是岁月不饶人。

    沈寻愣愣地看他:“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酒醒了没有。”他淡淡地答,显然对她语气里的意外感到不怎么满意。

    “嗯,好像是喝多了……头有点疼。”沈寻揉揉脑袋,“你昨晚去哪儿了呀?我都没等到你,我记得我和江北他们喝了酒,然后去天台吹了吹风……就是死活想不起来怎么回来的了。”

    “想不起来?”他声音很轻,眼神有点怪异。

    “难道是你送我回来的?”她抬起头,望着他猜测。

    “是。”他紧紧盯着她,挟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啊?”沈寻窘迫地笑,“噢,难怪你知道我喝醉了,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点印象也没有?”他低声重复,黑眸中闪过错愕,还有深藏的恼怒,“你昨晚对我说过什么,你不记得了?”

    “我对你说过什么?”她瞪着迷茫的大眼。

    “你在生气?为什么啊?”沈寻看着他紧绷的下颚和阴沉的脸色,忐忑地追问,“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话了?如果有,我道歉……”

    他瞅着她足足十几秒,才冷冷地回答:“没有。”

    “下楼,你该吃饭了。”他沉声命令。

    沈寻眨眨眼,看着他一张冷脸。

    说得她好像除了吃饭就无事可做了一样。还是,他更想说“你该吃药了”?

    看来程队的侦探功夫还不到位,在英国混了这么多年,英国酒吧的威士忌文化那么强,浸淫久了也能浸出些酒量。喝醉断片儿?拜托,还以为她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沾一口ojito(莫吉托鸡尾酒)就脸红?

    哎……听,咔嚓,有冰块悄悄崩裂的声音,冰山大人啊,你努力hold住,小心内伤。

    “真的没事吗?”沈寻狐疑地看着他,白净的面孔上呈现出最关切担心的表情,像病床前的孝顺晚辈。

    程队不说话,低头点上火,一心和香烟谈恋爱,当她是透明人。

    “你抽烟这么狠,小心得肺癌啊警察叔叔。”

    她边说边霸道地取下那支烟吸了一口,又还到他嘴里,仿佛完全没注意滤嘴上留了一圈口红印记,贴上他的唇,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他侧首看着她,黑眸深沉:“我媳妇才有资格管我。”

    她“哦”了一声。

    程立等她下文,结果没有。她转身拿起她的包,又忘记手表,匆匆戴上,一派忙忙碌碌的样子,之后慌张地抬起头:“我好啦,可以走了。”

    他沉默地站在门边,晨光里侧颜清俊,眼神深邃,紧抿的薄唇却泄露了淡淡的无奈。

    她弯起嘴角,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