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时的小寻宝,还在换牙,却已经那么漂亮。

    这些年,只有那一刻,他向一个陌生小女孩泄露了自己的心迹。只有她看到了他的眼泪。

    后来再也没有人明白,为什么他会千里迢迢到云南。在他人眼里,或许觉得他不羁,或许觉得他反骨,或许觉得他痴情,只有他知道——他的亲生父母,以壮烈的方式永远留在了云之南。他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但他想用他的方式了解他们。

    但是今晚,他知道,沈寻始终都懂,所以她说——无论你有多么爱那里的风景,我都爱你更多。

    在他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有一个女人这样偏执地爱着他。

    只是她不知道,他爱她。

    落地窗上,映着一张痛楚的俊颜。

    我爱你。

    他咬牙惨笑,低下头,衣角空空,再也没有白嫩小手,死皮赖脸捏在那里。

    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你了,沈寻。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为叶雪死,却愿意为你生。纵然这向生的过程,如地狱般痛苦、煎熬。

    因为,你比海洛因还毒。

    上午十点半,酒店楼下珠宝店店长像往常一样送完小孩上班,却见手下店员双颊通红、眼神激动地望着她。

    她皱眉:“眼线都花了,什么情况?”

    年轻店员扬了扬手中小票:“店长,你最喜欢的那枚钻戒被人买走了。”

    店长呆住:“买家是不是刚才与我擦肩的那位黑衣男?”

    店员连连点头,不甚唏嘘:“方才我见他那气势,哪里像要买戒指,更像来抢劫的,谁知他一句话也没问,指了指戒指就直接刷卡。哎,同样是女人,怎么有人就那么好运。我男朋友炒股炒输了,昨晚跟我讲三个月不让我买新衣服,真是,分手算了。”

    店长伸手朝她脑门弹了一记:“专心做事,少做白日梦。”

    年轻人就是天真,哪里知道生活深浅。瞧那位买家沉着一张脸,半分喜色也无,也许是被逼婚,也许是上门女婿奉命买戒指,大家都是关起门过日子,努力成就表面繁荣,私下藏着各自苦衷。

    窗外,只见那男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兀自低头抽烟,静默成一道孤独剪影。

    “程先生?”并无特色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程立的视线从建国路上的车流收回,落在眼前人身上,微微颔首默认自己身份。

    “听说您来北京,魏先生说让我来认识下您,交个朋友。”微胖身材、平淡五官的男人伸出手,“鄙人马天。”

    “我不随便交朋友,也不需要太多朋友。”程立淡淡答。

    “我只需要您帮个小忙,”马天笑了笑,“我知道成亚旗下有家国际物流公司,和加州奥克兰港有货运往来,我想要一点信息,魏先生说你可以帮我。”

    “我在成亚并无职位,也从未参与具体业务。”程立弹了弹烟灰,抬眼看着他。

    “您有股份,而且,您一位老同学就在这家物流公司做副总经理,去喝一杯茶聊天叙旧应该很容易,”马天脸上的笑意越加诚恳,“我也知道您姐姐在波士顿有个可爱的小家,真意外,家底雄厚却只住中产阶级普通社区,大概太爱她那位朴素的教授老公。”

    程立转过头,没有说话,一双黑眸冷冷看着他。

    马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有点挂不住。

    “马先生,”在诡异的沉默里,程立终于开口,“你杀过人吗?”

    马天愣了一下:“我是律师。”

    “哦,那就是没杀过?”程立吐出一口烟雾,轻轻挠了挠脸上那道疤,“你知道杀人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马天语气僵硬。

    程立微微一笑,目光牢牢锁住他的脸:“我知道。”

    “是魏先生叫我——”马天表情不佳地开口,却被程立拍了拍肩膀:“好了,我知道了,我问问他给我什么礼物做交换。”

    他缓缓笑开,露出洁白牙齿,英俊模样引得路人侧目,以为是撞见什么明星。

    夜晚的仰光。叶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顿时怔住。

    “怎么了?”江际恒问。

    “魏叔让我考虑和程立结婚的事。”

    “是吗?”江际恒抬眼看向她,微微一笑,“耽搁了这么多年,该结了。”

    他低头吃沙拉,动作优雅。

    叶雪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家餐厅很难订,我也是托朋友才留了一桌,”江际恒放下刀叉,拿起酒杯摇了摇,“怎么不吃?是菜不合胃口,还是不高兴见到我?”

    “际恒,我知道你喜欢我。”叶雪缓缓开口。

    “嗯,你一直都知道,”江际恒笑容未变,镜片后的眼神意味不明,“那又怎么样呢?”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亮光,轻轻叹息:“大金塔真是壮观。”

    “我记得小时候,我爸爸带我来仰光,我们在街上走,突然就停电了,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整座城市只剩下大金塔在夜色里光芒万丈,璀璨得像在梦里一样,”他的视线落在叶雪脸上,语气异常温柔,“这里的人觉得世界上金子最宝贵,就把金子献给佛,指望着来换来世的幸福。要我说,真是蠢,这辈子的事都说不定,还下辈子?自己都救不了自己,还指望别人?”

    “小雪,走近一个人,和走进一个人的心是完全不同的,”隔着举起的酒杯,他的视线幽深,“这种本质的区别,你也能体会,对吗?”

    “你想说什么?”叶雪僵直了身体。

    “他已经不爱你了,”江际恒冷冷出声,“你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