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比陈旭年长一岁,虽然也姓王,却与王家村的其他村民格格不入。

    据说王延先祖一百多年前入住王家村,家中子弟满腹才学,却宁愿过着贫穷的日子,从不出仕。

    王延此人素有急才,明事理,自幼喜好军事,熟读兵法。更为难得的是拥有一手好剑法,常人莫能近身,自称是梦中所学。

    当年两村争水源,正是王延的加入,才使得陈家村大败,这才导致陈旭、陈虎一怒召集村中子弟前去帮忙。

    若非两人两人都是天生神力,恐怕当时还奈何不得王延。

    两村由于常年争斗,私仇甚重,王家村被陈旭带领的族人打败以后,陈家村当时不依不饶。

    却不想王延能屈能伸,与陈家村约法三章,说日后但凡灌溉用水,王家村绝不与陈家村相争,陈旭这才放过王家村众人。

    自那以后,王延果真说话算话,再也没有与陈家村争过水源,后来陈旭也很少见过王延,所以对于他的印象才不深刻。

    而今认出来人就是王延,往日恩怨早已一笔勾销。现在虽说各为其主,但毕竟有同乡之情,今日猛然见到王延,心中亦是有些感叹。

    陈旭收了弓箭,拱手说道:“一别经年,君阁兄风采依旧,却不想今日相逢,却是刀兵相见。”

    王延亦是回礼,而后朗声说道:“往日两村虽然有所争端,我却敬重大郎为人。前岁听闻大郎不畏宦官权势,杀吴丰,屠张其一家,某对大郎更是敬佩不已。”

    “却不曾想,大郎今日与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吏为伍,却不坏了你的名声?”

    王延声音慷慨激昂:“如今流民四起,大贤良师振臂一呼,天下应者如云,波才渠帅更是在颍川大破数万官兵,所向披靡。”

    “我黄巾军起义兵,救万民于水火,正是用人之际,大郎若是弃暗投明,我家渠帅必定虚位以待。”

    “今日本该踏破濮阳,于郡守府与大郎对饮,奈何我家渠帅仰慕大郎久矣,见大郎在此,不忍逼迫,就要退兵二十里下寨。”

    “尔等濮阳士卒今日得以活命,皆因大郎之故,若是能随大郎投我黄巾,我家渠帅也必定不会亏待尔等。”

    王延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也不待陈旭答话,转身拍马就走,直到回到阵中,才发现身上衣甲全部被汗湿。

    他算定陈旭看重情义,才敢在城下出言离间,若是他人,为了证明自身清白,肯定会一箭将他射于马下。

    第34章 劫营

    话听到一半,陈旭就知道了王延的用意。

    王延虽是寥寥数语,却先点出了与陈旭故人的身份,不知不觉间,就在郡中官吏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不仅如此,他还道出了波才大破官兵之事,使得守城官兵心怀畏惧,士气大降。

    最后更是以退为进,以撤兵为由,再次离间陈旭与官兵的关系。

    哪怕郡中有人看破王延计策,但是王延所言之事,城上守城士卒皆知,肯定有很多人心怀疑虑。

    如此一来,将兵离心,黄巾军就会有可乘之机,当真是好算计。

    陈旭看着转身离开的王延,拿起那张两石强弓,犹豫了半晌,终究又将弓箭放下。

    如今形势,最好的破局方法,就是一箭射死王延。

    这样虽说卜己会恼羞成怒,下令攻城,但是却会消除陈旭与其他人之间的芥蒂。

    心中挣扎良久,陈旭并没有如此做。

    王延能够孤身一人,于城下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管是其胆色,还是才智,都令人敬佩。

    虽然不知道历史上为何没有关于此人的记载,但哪怕身处对立方,陈旭也不愿这样一个人才就此死去。

    陈静见到陈旭并未射死王延,顿时满头大汗,他素来精于算计,如何不知道其中猫腻?

    环顾四周,见到郡中官吏与守城士卒脸上的怀疑之色,陈静心中暗道不好。

    “哼!使用如此浅显的离间之计,贼人欺我濮阳无人耶?”

    桥宇与陈旭相处如此之久,自然不会相信陈旭会与黄巾军勾结,见众人脸上都露出疑色,就开始给陈旭解围。

    桥瑁亦是哈哈大笑,谓众人言:“贼人虽然有些手段,却不知文昭与我桥家何等关系,如今千般算计,却是无用矣!”

    郡中官吏之中,亦不乏聪明人物,王延的离间计也太过明显,他们虽说开始有些许疑虑,但毕竟陈旭与桥氏关系匪浅,也无人明说。

    桥氏父子出言之后,他们才想起陈旭既然师从桥玄,又怎会背叛桥氏,投奔黄巾?如此一来,众人自然也都放下心来。

    陈旭见桥宇、桥瑁如此维护自己,心中感激,当下大声说道:“黄巾贼寇,犯上作乱,早晚必被官兵所擒。”

    “某先受桥氏大恩,后又蒙郡中诸公赏识,委以重任。旭心中惶恐,每日认真训练士卒,并不敢怠慢。如今贼人来犯,某定当誓死守城,死战黄巾!”

    陈旭说话斩钉截铁,守城士卒闻言,心中再无疑虑。

    ……

    黄巾军果真没有攻城,一万余人缓缓退去。陈旭吩咐士卒把守四门以后,来到郡守府。

    陈旭刚一进门,就对郡中官吏施了一礼,而后说道:“诸公明鉴,还请允我今夜劫营,破贼必在今日。”

    郡中官吏皆是大吃一惊,桥瑁不悦地问道:“文昭昨日还言,当死守城池,不可出城与敌交战,今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桥瑁还以为陈旭被王延算计,心有不满,就想要出兵报复。

    他虽然不通兵事,却也知“将不能因怒兴兵”,所以语气自然不太好。

    桥宇也是出言:“大郎休要中那贼人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