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关云长说自己与主公乃是旧识,并非夸口,而是确有其事啊。”

    县令心中亦是一惊,而后镇定地说道:“徐公明虽然是军中大将,却管不到政务上面。况且吾为民做事,无愧于心,纵然他带领三万人过来,又有何妨?”

    主薄说道:“可是明廷对于关武如此判刑,若徐将军不同意,却该如何是好。”

    县令当即脸色一板,声色俱厉地说道:“本官前面就已经说过,吾为县令,主掌一县大小事务;徐将军纵然权力再大,也无法插手县内政事。”

    “汝为百姓父母官,只需做好自己本分工作即可,慌慌张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莫非是怕了徐将军的权势?”

    “还不退下,好好处理手上的公务!”

    主薄遭受斥责,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说话,只得退了下去。

    看到主薄离开以后,解县县令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轻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吾虽然只是一个最小的县令,却也要依照国家律法秉公办事。”

    汉代县城分为大县、小县。

    大县指的是境内有万户以上,只有这样的大县才设置县令,他们的秩俸为一千石至六百石不等。

    解县县令只有六百石的俸禄,属于那种最低等的县令。

    至于那些万户以下的县城,城中没有县令,只设置县长的职位,秩俸五百石至三百石。当然,县长其实与县令一样,都是管辖县内的所有政务。

    除此之外,与县同一个级别的地方行政机构,还有道,国,邑。国是侯国;邑是皇后,皇太后,公主的封地;境内有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称之为道。

    解县县令虽然是最低等的县令,却浑身上下正气凛然,铮铮傲骨。哪怕知道徐晃乃是关羽请来的帮手,他也根本不准备屈服。

    主薄离开没有多久,就有人跑了进来,前来为解县县令通风报信:“明廷,徐晃将军带领三百骑兵入城,徐晃将军本人已经进入了县衙。”

    解县县令整理了一下衣冠,淡然说道:“我知道了。”

    随后,他就不急不缓的望县衙走去。

    进入县衙之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浑身黑甲,相貌堂堂之人。在他身后,还站立着两个魁梧大汉,全都气势非凡。

    为首之人正是徐晃,他身后的两个人乃是陈旭、典韦。至于典满,却带着三百骑兵,停在了距离县衙不远的位置。

    关羽、关平与那些证人站在县衙外面,现在尚未进来。

    解县县令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徐晃,他当即上前行礼道:“阁下莫非就是主公麾下大将,徐晃徐公明?”

    徐晃脸上并无倨傲之色,只是谦逊地说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此次因事打扰明廷,还请勿怪。”

    感受到了徐晃并非那种咄咄逼人之辈,解县县令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有属于自己的气节,若非逼不得已,倒也不会得罪徐晃这种关中大将。

    眼看徐晃非常好说话的样子,解县县令在心中暗暗想道:“若徐将军乃识大体之人,纵然与关云长有所交情,恐怕也不会贸然为了关武触动律法吧。”

    念及于此,他当即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徐将军此次前来解县,所为何事?”

    徐晃朗声说道:“主公非常器重关将军,听闻其侄关武为父报仇,失手杀掉了人。某这才前来此地,看看明廷的审问结果。”

    县令听到徐晃的话,脸色当即一沉,在心中暗暗想道:“徐晃开口就拿主公压我,并且还说关武乃是失手杀人,这分明是混淆视听,欲为关武脱罪。”

    县令不再理会徐晃,反而走到属于县令的座位之上,说道:“关武当街杀人之事,人证、物证俱在。”

    “就连他本人亦是承认,因为郑屠辱骂其父,这才为父报仇杀死郑屠。关武犯下了故意杀人罪,并非失手杀人。”

    “故意杀人”与“失手杀人”,虽然只有两字之差,性质完全不一样,所得到的判决结果,更不可能相同。

    第515章 再审

    解县县令为人刚正不阿,关武明明犯下的乃是故意杀人罪,他绝不可能听信徐晃的话,将其改成失手杀人罪。

    徐晃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眼睛微眯,静静看着坐在高堂上面的解县县令。解县县令亦是丝毫不惧的与徐晃对视,眼神没有一丝闪烁与退缩。

    对视了一阵,徐晃忽然说道:“明廷可曾详细调查过此案?”

    解县县令闻言,更是面露不愉之色,昂然说道:“吾既然身为地方官吏,自然会秉公执法,不会放过一个罪犯,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县令的语气有些激动,他觉得徐晃对他的质疑,乃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徐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话锋一转,说道:“明廷可知,关羽将军乃是主公极其看中的一员将领,主公对于云长更是极力拉拢。”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离开蒲坂迅速赶来此地。重新审理这个案件,不是徐某的意思,可是主公的意思啊。”

    解县县令心中一惊,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继而坚定地说道:“吾记得主公颁布新法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地方官吏执行律法,要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违法必究。”

    “人无信而不立,战国时期商君徙木立信,这才使得百姓开始信任商君,信任商君颁布的新法。”

    “若是今日吾在此地,因为主公的一番话,而违心胡乱宣判,没有秉公执行律法。那么,日后的法律如何还能贯彻实施下去?”

    “须知,有了一次特例,就好像黄河决堤一般,滚滚洪水将倾泻而下,不可阻挡。官府法律必将失去威慑力,官府的信用百姓么也不会再相信。”

    说到这里,县令目光炯炯的看着徐晃,沉声说道:“徐将军可晓得,这种后果有多么严重?”

    也许县令说的有些重了,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今日若是因为陈旭的缘故,公然藐视律法,就好像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样,关中的新法很有可能因此慢慢失去效力。

    徐晃闻言,在心中暗暗称赞县令的高风亮节。明面上他却是微微一叹,说道:“明廷可知关武为何杀人?”

    解县县令说道:“郑屠辱骂关武之父,关父本就身染重病,被人辱骂心中郁郁难安,就此过世。”

    “关武身为人子,得知其父之死与郑屠有关,这才愤而当街杀死郑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