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擦干了眼泪,让伏皇后退入帷幔之后,就使人召程昱进来。

    程昱向天子见礼毕,说道:“如今乱世已至,天下诸侯并起,非大将军不能清平四海。”

    “大将军一心为公,陛下若是果真想要振兴汉室,还望多多配合大将军,免得徒造杀孽!”

    天子听程昱之言,当即气得身子瑟瑟发抖,程昱这完全是在明目张胆劝说刘协,让他心甘情愿当做傀儡啊。

    此时的刘协,心中充满了悲愤,声色俱厉的喝道:“大将军若果真愿意辅佐孤振兴汉室,就应当厚待于孤;若欲取而代之,又何必惺惺作态!”

    程昱闻言当即跪伏于地,感觉后背冷汗淋漓,颤声说道:“大将军忠于汉室之心天下皆知,又怎会有妄图取而代之意?”

    “还请陛下慎言!”

    程昱没有想到,一直不怎么锋芒毕露的天子,今日居然会失去理智,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天子的话若是传了出去,陈旭国之奸贼的身份必定会得到落实,天下诸侯就有借口兴兵攻打关中,再也不用听从天子诏书了。

    有些事情可以做,却不能说出来。

    哪怕程昱认定自家主公早晚都会代汉自立,却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时候。

    故此听见天子话以后,他才会感到恐惧不安。

    天子方才也是太过激愤,才说出了这么一番话,醒悟之后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对于天子而言,有些事情亦是能想不能说。

    这种话说出来根本毫无益处,只不过会让陈旭对他更加警惕罢了。

    面色疲惫的摆了摆手,刘协说道:“大将军之心吾自然知道,爱卿还是先退下吧。”

    程昱不敢再出言逼迫,行礼过后当即缓缓退去。

    待程昱离开以后,伏皇后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一脸怒不可遏的神情。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贼人居然如此肆无忌惮,若陛下不早为自己打算,前景堪忧啊!”

    刘协急忙上前捂住了伏皇后嘴巴,小声说道:“皇后慎言!”

    继而,天子眼中流泪不止。

    因为惧怕外面甲士听到,他只得压低声音说道:“孤当初被逆贼李傕、郭汜所挟持,每日都是战战兢兢。”

    “陈文昭派兵救孤脱离贼人之手,孤本来以为此人乃忠于汉室之辈,却不想他却图谋更大,心怀不轨。”

    “今朝中公卿,忠于汉室之人固然不在少数,可这些人手中并无实权,朝中大权全都被陈文昭所把持,他们亦是有心无力。”

    “贸然出头之人,全都被残忍杀害!”

    说到这里,天子想起了死去的孔融、赵彦等人,心中悲苦不已,眼泪怎么也都止不住。

    伏皇后将天子抱在怀里,夫妻两人全都轻声哭泣着,久久不息。

    直到两人眼睛都哭肿了以后,伏皇后忽然放开天子。

    她抹了一把眼泪,说道:“陛下勿忧,妾身今日就召来家翁,定要让他联合忠于汉室之人,诛杀李儒、程昱此二贼,好让陛下脱离陈文昭魔爪。”

    刘协闻言却是大惊失色,说道:“陈文昭爪牙遍布各处,稍有不慎都可能为国舅带来杀身之祸,皇后切不可鲁莽行事。”

    伏皇后说道:“陛下但请放心,妾身与家翁见面本来就是人伦之理,料想陈贼之爪牙必不会心疑。”

    却说伏完虽然贵为国舅,可是他过得却并不十分好,因为天子现在完全形同傀儡。

    伏完乃是皇亲国戚,更是为此得到了关中军的格外注意,每日都不得不谨言慎行,生怕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今日听闻朝堂中之事以后,伏完回到家中更是忧心忡忡,他知道天子处境将会越来越不妙。

    而伏完自己身为国舅,日后生活将会越来越窘迫。

    他在家中根本吃不进去饭,正想要出去散散心,忽然有人过来,说皇后召见。

    伏完虽然乃是伏皇后父亲,却也知道两人如今身份有别,哪怕汉室衰微,皇后仍旧是名义上的一国之母。

    他不敢怠慢,就急忙往皇宫之内赶去。

    进入皇宫以后,伏皇后屏退众人,而后跪在伏完脚旁悲泣着说道:“女儿虽然嫁给了陛下,可陛下一直遭受陈贼逼迫,形同傀儡。”

    “如今陈贼大势已成,对于陛下威逼越来越重,若是纵容下去,陛下早晚都会被陈贼害了性命。”

    “阿翁身为当朝国舅,又岂能见死不救?”

    “还望阿翁怜悯大汉江山,怜悯陛下,怜悯女儿,救陛下脱离这个火坑吧!”

    伏完骤然听闻自己女儿之言,心中大惊,慌忙环顾四周,而后小声说道:“慎言,慎言!”

    伏完不止是当朝国舅,他妻子更是阳安长公主刘华,所以说伏皇后其实也流淌着皇族血液。

    虽然伏完与皇家关系不一般,可他本人却只能算是一个学士,并无什么过人才能与魄力。

    历史上,伏完并不是因为衣带诏之事被杀,而是病死。

    虽然他曾经确实得到了伏皇后的密信,可是伏完因为惧怕曹操权势,居然将此事秘而不发。

    直到伏完死去以后,这件事情才被泄露出来,曹操随后才将伏氏一族全部诛杀,并且杀了伏皇后本人。

    伏皇后乃是一位极度聪慧的女子,对于自己父亲秉性知之甚详,见他大惊失色的样子,就知道伏完心中有些畏惧。

    她当即披头散发跪伏于地,抱着伏完双腿悲泣道:“还请阿翁怜悯,救救陛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