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拎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砸开了陆小凤的房门,木门木窗全部被劈成碎片,看起来狼狈无比。

    陆小凤正躺在榻上发愣,被这一声巨响猛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陆小凤,你给老子滚出来!”

    大汉声如洪钟,陆小凤只觉得自己空旷的脑袋里被塞了几百只蛐蛐儿,动不动就齐发齐奏,吵得人头疼欲裂。

    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大汉,和他手里的那把刀。

    这把刀足足有七尺长,远远看去竟比人还高。刀刃锋利,端称得上是削铁如泥。

    最显眼的是,这把刀的全身,都镀了一层灿烂无比的黄金。

    “这刀不仅能杀人,还格外好看贵重。”陆小凤笑道,“想必阁下就是金刀门谢竟的大弟子,周平。”

    “是又怎么样?”周平顶着满脸络腮胡,皮肤和手掌都极为粗糙,看得出常年风吹日晒地练武。

    “你杀了我们掌门,难道我不找你偿命吗?”

    接着,周平便将大刀“锵”地一声立在地上,开始破口大骂陆小凤。

    听得出来,从谢竟死了之后,除了门派里乱七八糟令人烦心的内斗,失去精神领袖的痛苦是极难预料的。

    再加上,谢竟死得太凄惨,全然不复生前的威风凛凛。

    这对于任何崇敬他的人,都是致命打击。

    陆小凤除了苦笑,暂时不敢做出其他的反应,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挨的骂,比过去几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出够了胸中的恶气,他便抡起大刀,冲进陆小凤屋里,开始左劈右砍,似乎要让别人知道这把刀有多锋利,又似乎在撒气。

    林暮隐站在院外,有些紧张,她本想上前阻拦,却被一旁的西门吹雪挡在了身前。

    “刀剑无眼,你还是先稍稍后退。”

    说着,仿佛是要她安心,西门吹雪又补充了一句,“陆小凤要是没有应对的本事,早就不知死了几次了。”

    神奇的是,听了西门吹雪的话,林暮隐似乎也觉得,陆小凤一定会平安无事。

    屋里,周平将家具和桌椅板凳破坏殆尽之后,就开始朝着陆小凤下手了。

    他力气极大,每一刀劈下去都带着劲风,吹得墙上的字画上下翻飞。仿佛要把人打成烂泥。

    陆小凤则像一条鱼一般,在屋内左滑右躲,不管周平用什么招式,他都能寻到脱身的机会。

    如此灵巧的身形,反而衬得周平的出招格外笨重。

    发现自己抓不住陆小凤,周平的愤怒几乎要穿破头皮,他大吼着在屋里冲来冲去,像被点燃的炮仗。

    屋里所有可供躲藏的角落都被家具摆设的碎片堆满了,陆小凤已躲无可躲。

    而周平一直堵着门口,根本不给他跳出去的机会。

    眼见敌人没了退路,周平便志得意满地提起手里的金刀,准备给陆小凤致命一击。

    金刀不留情面地朝着陆小凤的面门切了下去,像是切西瓜一样轻松。

    万幸,陆小凤非但没有皮开肉绽,还电光火石般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地,将七八尺的金刀稳稳地夹住了。

    出招失败的周平,脸气得通红。

    他又开始破口大骂,还骂得比刚刚多出不少新意,听起来反而让人啼笑皆非。

    “你来找我打架,我是没意见。”陆小凤用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放在嘴边吹了吹。

    他虽被吵得头痛,却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但谢竟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不喜杀人,更绝不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何况,我从来不带任何别的武器在身上。”

    陆小凤的神情非常严肃坚毅,他知道金刀门是名门正派,只希望对方能再通情达理一些,听自己把话说完。

    周平这才闭上嘴,狠狠地喘了几口气,问道:“那你如何证明你的清白?”

    周平的眼睛都气红了,他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要是不解决…”

    他正想着威胁陆小凤的措辞和方法,对方自信地回答道:“若是找不出杀害谢掌门的凶手,你尽管来砍我就是了。”

    陆小凤承诺完毕,便松开了手,周平也畅快地将刀收了回去。

    “行,老子就等你一个月。”

    说完这话,他便将刀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站着西门吹雪和花满楼,周平也只当没看见,他做事为人都很随心所欲,若不是这次陆小凤和谢竟扯上关系,他本也不打算来。

    “看来,我得去后院睡了。”陆小凤望着这一屋子的狼藉,笑得相当无奈,“周平的脾气真是风风火火。”

    “一个月,你可有把握?”花满楼有些担心,“即使你打得过周平,万一惹得金刀门集体寻仇,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问题的。”陆小凤似乎胜券在握,对眼前乱七八糟的状况并不担心。

    听说金刀门的人来砸了陆小凤的住处,王爷立刻派人来帮他们重新修缮。

    不光如此,王爷还雇了车,亲自来到了他们的住处。

    皇亲国戚出门阵仗极大,巷子外的街商摊贩全部被捕快们提前清理干净,导致大白天的街道上,除了尘土和枯叶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他来的原因,自然也是因为那封不怀好意的信。

    “我实在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没有结束,”王爷的语气很是苦恼,“所以这次,我务必要请四位一起前往我的府上。”

    “老实说,这几日我实在是怕极了,不是怕死,是怕我的孩子无依无靠。”王爷低下头,擦了擦即差点溢出眼眶的眼泪。

    “放心吧王爷,”陆小凤说道,“初一那日,我们一定,准时去到王爷的府上。”

    见他们同意,王爷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极重的负担。

    “四位武功盖世,不管什么样的恶贼,都不是几位的对手。” 王爷夸赞了几句,眼睛又不住地往林暮隐身上瞟去。

    不知怎的,他觉得林暮隐今日格外风姿出众,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

    西门吹雪看在眼里,他冷冷地伸出手来,将自己的手掌缓缓盖在了林暮隐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很宽大,又非常暖和,这份热度像是传到了林暮隐的脸上,她连耳朵都红了起来。

    陆小凤正喝着茶水,瞧见这一幕,差点将嘴里一口滚烫的茶水喷在王爷的腿上。

    他尽力忍住,把水堪堪咽进了肚子。

    王爷自然也看到了西门吹雪的动作,他不着痕迹地将眼光从林暮隐身上悄悄挪开,望着桌上的茶壶发起了呆。

    “这是在宣誓主权吗?”他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到了。

    其实王爷只是喜欢看美人,倒也没做什么特别逾矩的举动,但仅仅是这样,西门吹雪就觉得不能接受了。

    不但如此,还非要用这样明显的方式。

    陆小凤回想起西门吹雪碰见过的许多个女人,或武功盖世,又或性格有趣,但的确没有一个能引得他这样。

    ——这个人什么时候气量变得这么小了?

    作者有话要说:剑神,时代变了(?)

    ☆、华山雪(19)

    接下来,不管王爷再说什么,他的眼睛都相当安分地没有往林暮隐身上瞟了。

    看来,西门吹雪这只伸出来的手,的确很有大用。

    闲聊了一会,王爷又派仆人送来了不少银两。

    银光闪闪的几大盘元宝往桌子上一摆,任谁都要多看几眼。

    但桌上坐着的四个人,似乎从不把钱当做一回事,也似乎从来没有被“没钱”这件事难倒过。

    “劳烦几位保护我,这是给四位的辛苦钱。”

    王爷说完,便站起身来,招呼着仆人、卫兵和车夫去前方开路,他说完话,就打算离开了。

    他的贴身仆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直到走到了车前,才小声地抱怨一句:“王爷给他们那么多钱,当真是浪费了。”

    王爷“哈哈”笑了两声,弯下腰钻进了马车。

    “反正他们也是有命挣,没命花罢了。”

    皇亲的车马走远后,院子里的几个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钱摆在这,岂不是招贼。”陆小凤苦笑,“王爷倒也财大气粗。”

    他的眼光撇过去,发现西门吹雪的手居然还盖在林暮隐的手上,又颇为忧愁地挠了挠头。

    “别人都说浪子动情,总会做蠢事,但剑神动情,也一样不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