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还有甜品,各位慢慢享用就是。”

    王爷热情地招呼着,还示意下人为陆小凤四人倒上一杯酒。

    “这酒是我和夫人一起酿的,还请各位不嫌简陋。”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妙龄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进来,这两人长得极像,看起像是姐妹俩。

    “妾身云绣和妹妹月绣,见过几位大侠。”

    王爷见到新纳的侍妾,脸上的肉和笑容都挤在了一起,连语气也自豪了许多。

    “这两人弹得一手好琵琶,今日,我是一定要让她们给几位露一手的。”

    不等几人拒绝,云绣和月绣便落了座。

    她们穿着水绿色的纱衣和罗裙,耳朵上吊着大颗的翡翠耳环,手腕间也挂了一个上好的翡翠镯子。

    两人坐定,手指翻飞之间,悦耳的琵琶声便流了出来。

    陆小凤听出,是经典的《春江花月夜》。

    乐曲如同蜿蜒的流水在屋里清澈地流淌了起来,炭火将每个人的脸都烘得红彤彤地,云绣和月绣表情柔媚,再配上这样好的琴声,的确是一种享受。

    而院子里,巡逻的卫兵已经来来回回地经过了多次,他们提着灯笼,在黑乎乎冷冰冰的院子里恪尽职守。

    王爷似乎已经陶醉在这琵琶声里,他眉飞色舞,似乎完全忘了今晚还会有人来刺杀他。

    而坐在一旁的夫人,神色严肃,似乎从未沉浸在这样的声色犬马中。

    “四位大侠怎么不喝酒?”王爷转过头来问道,“莫不是这酒不合喜好?”

    陆小凤淡淡地笑了一下,回应道。

    “我们可万万不敢喝这酒,不但如此,我们甚至连菜也不会吃。”

    ☆、华山雪(20)

    这话一出,王爷就愣了,仿佛是没见陆小凤这样不讲礼貌,又极其直接的人。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王爷可知道?”

    “自然,是为了雁行帮的刺杀,你们来这里,就得杀掉他。”

    “不对,我们是为了你。”

    王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手在筷子和酒杯中间来回游移,最终还是缓缓放在了大腿上。

    “其实,我们并不了解雁行帮,帮内很多的事情和规矩,也很难弄清楚。”

    “不过同是在帮派中的江湖人士,可比我们知道的多。”

    陆小凤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了望,便极快地将门关了起来。

    “雁行帮绝对不会重复下手,在他们看来回头就意味着无能,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这是他们成立帮派之初,便定下的铁律。”

    “所以,今晚绝不会有什么刺客来要王爷的性命,反而是我们要问问王爷,那封鸡毛信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镇定自若,而对面的王爷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茄紫,连手都在发抖了。

    “王爷?这…”夫人有些担忧地低下头去,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鸡毛信是怎么回事?”王爷大手一挥,用极度的不耐烦掩饰着他的心虚。

    “王爷若是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似乎不打算再纠结这个鸡毛信的问题,他盯着桌上的饭菜和酒杯,摸了摸胡子。

    这时,坐在一旁的林暮隐从发髻上取下来了一根银簪。

    这根银簪很细,簪首上镶了一朵好看的桃花,看起来简单大方。

    屋内的人都盯着林暮隐,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令人惊讶的是,她把手里的簪子,轻松地往酒杯里丢了进去。

    银簪碰到瓷杯,便发出“当啷”的一声脆响,反而比《春江花月夜》的乐声更清脆利落。

    只见这银簪从尾端开始缓缓发黑,最后,连上面的桃花也不能幸免。

    当然,这几杯酒都是从一个壶里倒出来的,若是这杯有毒,其他几杯也是一样。

    “王爷今天叫我们来,不是为了要我们帮忙,而是要把我们杀了。”

    陆小凤一边说,一边将杯子里的酒倒在了地上。

    此时,屋里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虽然炭火还烧得很旺,但却让人觉得如坠冰窟般痛苦。

    “不错,不错。”主位上的男人突然仰面大笑起来,这笑声像是不停收缩的弹簧一般,听得人心烦意乱。

    “你们的手伸得太长,所以才更加该死,我虽早知没有那样简单,但也绝没想过我会失败。”

    坐在一旁的王爷夫人,脸上已经全都是眼泪。

    泪水不停地落在女儿的脸上,而怀里的小女孩不明所以,正在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来帮母亲擦眼泪。

    夫人这才明白,为何之前自己见到林暮隐的时候,她要对自己语重心长地说那番话。

    现在想来,他们大概早就知道,王爷也并非清白之身了。

    “你已经是七王爷,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花满楼有些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却没想到,戳中了男人的痛处,他变得更加激动起来。

    “我身为皇亲贵胄,又曾被先帝议储,这天下,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说到这,王爷回忆起了少年时期的往事,便气得咬牙切齿,双眼赤红。

    他气势汹汹地站起来,用双手托着桌子的底,一把就将放满了饭菜的大方桌掀翻了。

    霎时间,桌上的杯盘碗碟全部哗啦啦地滑到了地上,叮叮当当摔了个粉碎。

    云绣和月绣已经被这声巨响吓傻了,她们盯着油腻腻又乱七八糟的地面,吓得捂住了嘴巴。

    门外的侍卫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正要破门而入,却被王爷气愤地喝止住了。

    “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进屋来!”

    命令一下,便只听得屋外一阵窸窸窣窣,锁甲和兵器撞在一起的声响,看来是侍卫们全部退了下去。

    “王爷加入雁行帮,费尽周折,就是为了皇位吗?”陆小凤皱了皱眉,他虽理解人们对权利的痴迷,但对他这样赶尽杀绝的做法实在无法苟同。

    “是又怎么样,这位子本就是我的,我也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父皇生前明明更喜欢我,你说,这位置难道不该是我的吗?!”

    说到这,王爷气喘吁吁地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加入雁行帮也好,杀人放火也好,开酒楼妓馆也好,能够扩大势力招兵买马,何乐而不为呢?”

    花满楼叹了口气,追问道:“你是否想过,若是这事败露,你一家老小该当如何。”

    王爷听见这问题,像是在听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笑得他脸都扭曲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既已经踏上这条路,连自己都舍出去了,还会吝惜我的妻小?”他毫不留情地反驳,仿佛“妻小”只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何况,成王败寇,我早就想过也许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会败在你们的手上。”

    一边的林暮隐,担忧地看着王爷夫人和她的小女儿,被迫卷入这样贪婪的漩涡,甚至还有可能丢了性命,她实在不愿见到这种局面。

    的确,王爷这样的态度,宛如一把匕首狠狠地刺中了自己妻子的心口。

    那个如牡丹花般雍容华贵的女人,脸色显得更加青白。

    “柳一叙又是怎么回事?”陆小凤抓住机会,准备一次性将问题全部搞清楚。

    “他既然是捕快,又如何决定跟随你?”

    提到柳一叙的名字,王爷冷笑着,往地上啐了口吐沫。

    “他成日活在柳长街的阴影之下,自然想做出点成绩被人认可。”王爷的口吻很冷漠,愈发衬得柳一叙可悲极了。

    “这小子平日忠心耿耿,最后却违背我们的安排,跑来送死,只能说,他还是个傻子。”

    “他自以为自尽便是给父亲交差赎罪,实际上,只是徒劳而已。”

    “那日,我们派来的杀手莫名其妙地失踪,谁能想到,来的竟然是他这个废物。”

    到这,陆小凤已听不下去,他极少生气,但愤怒起来,就连眼神也变得冷得像结了霜。

    “人若是没有良心道义,那他就称不上是人。纵然柳一叙在你眼里是个笑话,但他最后也无愧于心,更无愧于他的父亲。”

    说完这些,陆小凤长舒了一口气,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雁行帮的帮主,到底是谁?”

    王爷并不回答,只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粒小小的丸药。

    他动作极快,快到他身边的人也来不及拉住他的手腕,全屋的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将毒药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