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林暮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雪地里。

    万幸,孙长青眼疾手快,赶忙将她扶住。

    在林暮隐不告而别的前几日,孙长青又气又急,设想着假若她回来,自己定要狠狠责骂一番,还要罚她去炼丹房打扫一个月的卫生。

    但如今真的等到她回家,孙长青的心里五味杂陈,却只能说出了一句:“…辛苦了。”

    大概是阵法的副作用,林暮隐从回家便陷入了重度昏迷。直到三天后,才逐渐转醒过来。

    屋里的温度极高,刚睁开眼睛的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茧包住的蚕蛹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你终于醒了!”孙长青看到她睁眼,忙端着一碗茶水递过来,“你睡了整整三天,吓死我了。”

    这一声,把林暮隐彻底叫醒。

    她回过神来,便被房间里的阵仗吓了一跳。

    除了师父孙长青连掌门沈凝居然也在场,甚至连道长李淳意都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被好几个人盯着睡觉的感受并不好,林暮隐顿时开始觉得不自在起来、

    “不听命令,自作主张,若按照师门的规矩,你是一定要受罚的。”沈凝的表情很严肃,可见,他的本意也并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去冒险。

    “师兄,算了吧。”孙长青轻轻抚摸着林暮隐的头发,劝说道,“毕竟,她也是为了我们大家。”

    “拿到了碎片,咱们门派资金紧缺的困境不是也很好地解决了吗?”孙长青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这时,一旁的李淳意走上前来,仔细地看了看林暮隐的状况后,松了口气,说道:“还好,她只是有些虚弱,不会有大碍。”

    即使没有大碍,孙长青仍旧坚持让林暮隐多多休息,一来二去,她就在房里躺了近半个月,连骨头都要躺软了。

    碎片到手后,很快被上交到了朝廷处,自然,黄金万两的赏银,朝廷也专门派了几辆马车,由官兵护送到了华山派。

    不过,林暮隐回来之后的生活,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每天早早地起床,看书练剑,到了下午,便去帮孙长青督促一下师弟师妹练功。

    虽然看起来漫长,但并不枯燥乏味,就这样,她在华山又迎来了第二十个春天。

    不过,孙长青却发现,林暮隐并不真正开心,只是在等待着什么而已。

    比如,她常常发现林暮隐经常跑去玄都观找李淳意,有时大半天都不见人影,回来后却比去的时候更加面色凝重。

    在有月亮的夜里,林暮隐也常常溜到山顶上,望着天空发呆。

    从前,她并不觉得月亮有何特别之处,但回来后,却觉得看着这月亮,就好像看到西门吹雪在练剑一样。

    冬天将近结束的时候,林暮隐手指上的伤痕,也终于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开始愈发怀疑,自己和西门吹雪经历的事情,只是一场梦罢了。

    自然,她反常的样子都被孙长青看在了眼里。

    前几日,孙长青曾询问自己的徒弟要不要去做沈凝的助手,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林暮隐拒绝了,且拒绝得相当果断。

    对于理由,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宝贝徒弟却闭口不谈。

    立春这日,孙长青实在忍不住了,在迎春祭典结束后,她犹犹豫豫地在自家徒弟的屋前转了好几圈,终于鼓起勇气敲门,想问个究竟。

    谁知,却被林暮隐先发制人。

    “师父,我想…回那边去。”

    这话一出,孙长青反而松了一口气,连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了下来。

    她其实不知该如何开口去问,林暮隐这一记直球,反而省去不少麻烦。

    “我能问问原因吗?”

    林暮隐摸了摸鼻子,有些害羞地朝着师父笑了笑:“我爱上了一个人,一定要去找他。”

    孙长青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她回忆起了之前沈凝的叮嘱:假如没有碎片,单纯依靠丹药前往其他世界,风险很大。

    即使是林暮隐这样武功极高的人,也会陷入一定程度的虚弱或昏迷。

    更严重的,可能会失忆。

    “一定要去吗?那边不是很危险嘛?”孙长青有些不舍地拉住她的手劝说道。

    “能否回得来暂且不提,跑来跑去对你身体也会有伤害。”

    林暮隐面无惧色,她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必须要去。”

    这回答分量极重,宛如山上的怪石苍松,外界的风雨干扰,对它全然不起作用。

    孙长青眼见自己劝不动,便完全放弃了这个打算。

    “什么时候动身,你自己决定。”她说道,“师兄那边,我会帮你说服他的。”

    见林暮隐还想站起身来说点什么,孙长青却温柔地摆了摆手,表示不必。

    “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师父,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留下这话,她就离开了林暮隐的屋子。

    而另一边,万梅山庄的春天,也毫无预兆地来临了。

    西门吹雪不在的日子里,周叔在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如今,他已回来三个月有余,却吩咐周叔在山坡上多种些杜鹃和桃花。

    这种颜色艳丽的花,西门吹雪一向不喜欢,过去也是因为周叔觉得山坡太空,才坚持要种的。

    如今,却不知道为何,他却觉得这种充满生气的东西也不错。

    虽然老管家没有多问,但他也能看出,奔波了这么久,西门吹雪整整瘦了一圈。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他觉得自家庄主的身上,多了一点普通人的烟火气。

    总的来说,是件好事。

    陆小凤格外喜欢万梅山庄的春天,最近他闲来无事,便隔三差五地跑来“打扰”西门吹雪,而且每次都提着一壶酒。

    “你闲的发慌?”

    纵使是西门吹雪,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没错,我就是很闲。”陆小凤笑着点点头,“我既然闲着,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西门吹雪懒得跟他废话,他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练剑,还是练剑。

    没想到,陆小凤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枯燥乏味。

    他的出招依旧流畅迅速,那种见血封喉的凛冽让人无法忽视,只是,西门吹雪的眼神看起来却有些空洞。

    这一日入了夜,陆小凤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喝酒的阵地从木质凉亭转移到了屋内,周叔也妥帖地布上了酒菜。

    “还不走?”西门吹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扭过头盯着陆小凤看。

    “留我住几天,”陆小凤晃了晃酒壶,“我总不能天天睡客栈吧?”

    西门吹雪刚想说点什么拒绝他,周叔又端着一壶酒从外面走了进来。

    “庄主,我已经给陆大侠收拾出一间屋子了。”他说道。

    陆小凤听罢,笑得豪气干云,“你看,连周叔都知道要我留下。”

    “何况,我不是怕你寂寞嘛。”他理直气壮地找理由,想劝动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一言不发地坐到了陆小凤的旁边,安静地喝着酒,最近,他喝酒的次数也愈发多了些。

    这时,陆小凤才发现,西门吹雪散开的黑发中间,居然夹杂了几根白头发,仿佛绣在乌黑绸缎上的银线,显得有点刺眼。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酸楚,但脸上又不好露出来,只能闷头喝酒。

    “你还在等?”陆小凤试探地问道,“从冬天等到了春天,也许还要等到夏天,即使这样,你也要继续等吗?”

    西门吹雪缄默地坐在一般,他眉骨和鼻梁都极高挺,在昏暗的烛火下,也能画出一道山峦般的阴影来。

    “是,我答应过她。”

    陆小凤本想劝他算了,但今日提起这事,却发现西门吹雪坚定得出乎他的意料。

    浪子做久了,总觉得世上的姑娘样样都好,每个都很美,他从未有过强烈的占有欲念。

    比起来留一个在身边,陆小凤更愿意多看看百花齐放的盛景。

    反观西门吹雪,他从未对除了剑之外的东西产生过兴趣,可一旦动感情,却比任何人更加坚不可摧。

    林暮隐离开的时候,西门吹雪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陆小凤本想去打探一下她的行踪,好安慰一下老朋友。

    但他在外面打听了半晌,却一无所获。

    这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