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进铺子,一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女人迎出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被生意人的笑容代替,“老爷可是要裁衣服?”

    令狐苏点了点头,抱着阿念来到成衣架子前,直接挑了几件往阿念身上一笔划,便让老板娘给她包起来。

    准备付钱的时候,令狐苏无意间瞥到龙依,忽然意识到龙依身上这件淡绿烟纱似乎从认识她开始便一直穿着。

    令狐苏指着龙依,“老板娘,照着她的身形再裁几套好看衣裳,我届时来取。”

    来了生意,老板娘眼里藏不住笑,暗道这老爷可是个疼爱娘子的,挑女儿衣服时随手便拿了,对娘子的衣裳却如此上心。

    从裁缝铺出来,汇入人群中。

    “哎哟。”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

    令狐苏匆忙看过去,只见阿念手中的风车打到了前面行人头上,那人背影佝偻,看着年迈,转过身时,两人都怔了片刻。

    “令狐公子?”那人试探问道,又转眼看了她身旁的龙依,“龙姑娘?”

    龙依面无波澜,“我不认识你。”

    “龙依,怎么如此没……”令狐苏本来想说她没礼貌,顿了顿,复转口道:“先生见谅。”

    这位正是当年在万枫书院教习龙依的那位老先生,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令狐苏下地府那日,五年过去,整个人又苍老不少。

    先生摆手示意无妨,慷慨道:“毕竟这么些年,龙姑娘记不得也情有可原。”

    注意到令狐苏怀中的孩子,先生顿时满脸担忧,“令狐公子怎么还将孩子带出来?太危险了。”

    “此话何解?”

    令狐苏放眼望去,这才注意街道上竟没有一个孩子,再看看自己怀中这个,在街上确实显得有些突兀。

    “公子还不知?”先生问,面色更加忧惧,“近些年容国常有小儿失踪,几乎桩桩都成悬案,这如今,哪还有人敢在夜里把孩子带出来啊!”

    令狐苏终于明白为何刚刚总有人用那种眼神看她们,手不自觉将怀里的阿念抱得更紧,又问:“先生怎么来了洛阳?”

    先生捻须道:“令狐公子可还记得,书院的藏书阁曾为天雷毁过一次?”

    她当然记得,而且罪魁祸首正是面前这位小祖宗。

    令狐苏心虚,只讪讪答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先生没察觉到异常,继续道:“后来幸得公子捐助,书院才能重修藏书阁,也正是那时,我们在藏书阁地下挖出了很多骨头。”

    说着,先生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倒出几块给令狐苏看。

    令狐苏拿起一块细细端量,却见森森白骨上刻着几字——‘西阳明峰县林氏’,还有一个类似于图腾一样的印记。

    “当时为何没报官?”

    令狐苏不记得当时京城有关于这件事的传闻。

    先生说:“晚枫山过去本就是坟山,也正是因为坟山风水好后来才将书院建在上面,挖出几块骨头着实没什么特别的。”

    令狐苏:“那这与先生来洛阳有何关系?”

    “这是因为……”

    先生正准备解释,却见龙依从令狐苏手里拿过骨头,送到阿念面前,“这是你的。”

    阿念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出于对龙依的害怕,她紧紧抱着令狐苏的脖子,哇哇大哭:“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乖……不是我们阿念的。”令狐苏一时手足无措,只好拍着娃娃的背,好声好气哄着。

    先生看着这场景,眼底浮现慈爱的笑意,接着道:“只因这些白骨并非来自一人,这每一块都是人的胸骨,上面还刻着何方人氏。老夫这些年心里总惦记着这事,便趁着最近清闲,来这些人家走访一番。”

    “先生可有发现?”

    “老夫已去过平川上梁县李家和苏江岳进县方家,这次刚好来洛阳糜迁县霍家,只是……”先生黯淡地摇头,“只是这三家从未有人去过京城,也不曾有葬于京城的故人。”

    故人……

    先生突然怔怔立在原地,一阵凉意窜上脊背,头皮顿时发麻。

    故人!!

    他走了一路,这会才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令狐苏不是早死了吗!!!

    见鬼了!!

    “啊啊啊!!!”

    先生撒腿就跑,一点没有年迈的痕迹,留下令狐苏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阵懊恼,“竟然忘记我已经死了,还同他聊那么久……”

    听到先生的叫声,阿念也来了劲,抱着令狐苏的脖子又开始叫唤:“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龙依终于来了脾气,一把将阿念从令狐苏身上取下来,咚在地上。

    ……

    令狐苏无奈道,“你别老吓阿念,她还是个孩子。”

    “我没有。”龙依表情严肃,手里还拿着先生慌忙间未带走的那块白骨,“这就是她的。”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