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哥,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等你了十年,所以就会一直等下去?顾已出声打断迟焰的话:想躲就躲,想一整天不回来就不回来,离开也可以招呼都不打一声。

    迟焰看着顾已想开口解释,但顾已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从位置上起了身,一步步的踏着满地狼藉走过来:

    我在想,我会什么时候在看你离开之后又要和你十年不见,你每一次从我面前离开又是不是都有不再回来的想法?

    顾已站在迟焰面前,视线盯着他,将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18天。

    迟焰没说话,看着他。

    18天,432个小时,你每天7点不到出家门,晚上12点回来,这18天里,我有306个小时都在等你,可即便等到你回来,我们之间也是没什么话说的。

    已哥迟焰不忍听到顾已这样的话,想出声说什么,但顾已却没允许。

    迟焰,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我没有迟焰开口,语气很软,完全没有之前在小平房里面对那些人的狠厉:已哥,我没想不回来,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嗯。顾已应了一声:你没想好,我替你想好了,你不愿意见我,我也未必有多想见你,只是你当年不告而别的这根刺一直梗在我的心口,实在是烦人,你欠了我,我得要回来这根刺才能消,过两天我就要回北城了,你跟我一起走。

    这个问题不管迟焰多么不想面对,终究还是被搬到台面上来讲了,迟焰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

    已哥,我不走。

    顾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却没说话。

    已哥。迟焰静默几秒抬头迎视着他的视线:这半个多月我想了挺多,我的确欠你的,但还的方式有很多种,去你身边的事情,我想还是算了。

    回到顾已身边,迟焰想吗?

    想的。

    十年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梦,梦醒后守着那些碎片整夜整夜的失眠,可即便这样,迟焰也从未想过回去,他不能回去了。

    顾已的身边有太多的旧人,每一个都能提醒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平静了十年,没道理再搅乱,有些事他不想,也不能让顾已知晓。

    这么说,你是不同意了?

    已哥

    你只要回答我。顾已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到了极致:是不同意吗?

    迟焰看着顾已,即便知道这个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但迟焰还是点了头:

    是,我不会跟你回去。

    顾已很长时间没说话,只是看着迟焰,眼神冷冽到让人不敢直视:

    迟焰,我以为你明白的,我根本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可是我如果不同意。迟焰看着顾已:已哥又能怎么做呢?总不能把我绑去北城,囚禁在身边,不是吗?

    你可以试试!把你关起来这件事,我也不是没想过,当年我要是舍得,你也不会离开我这么多年。

    已哥当然没什么怕的。迟焰静默几秒:可真要走到那一步的话,我大概也不会是已哥想要的了。

    两个人看似一个强硬,一个忍让,但真实的情况却是他们都是刺,只要愿意,随时都能让对方疼。

    重逢后迟焰没舍得刺顾已,但顾已给迟焰的这些疼,却让他始终保持在一个清醒的状态之下,这种状态提醒着迟焰,既然两个人再也回不去,就不要再做什么狗血的牵扯了。

    一年时间,相比于十年来说,不算长,但变数太多,迟焰不想冒险。

    迟焰的话没说的太明白,但顾已却很清楚他想表达的:我不会去,你也强迫不来,你要坚持,我们还可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已没说话,盯着迟焰,咬合肌微微鼓动,是竭力隐忍的表象,呼吸也慢慢粗重起来,像是喘不过气,连垂在身体的手都是微微发抖的。

    迟焰注意到顾已的反常,全身的刺都瞬间收回,担心的想要碰触顾已,但顾已却挥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快速回了卧室,猛的将门甩上,随即传来的还有落锁的声音。

    迟焰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跟了过去,门已经被反锁上,他打不开,只能拍门:

    已哥!你怎么了?你把门打开!

    回应迟焰的是沉默。

    迟焰用力晃动了几下门锁,还是打不开:已哥!再不开我撞门了!

    还是沉默,迟焰不想再等,刚往后退了一步,腿都还没抬起来,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了顾已的声音,他说:我没事。

    迟焰不信,但也没有再想踹门,重新靠近:

    已哥,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我没事!顾已回了一句,带着不耐:别烦我!

    迟焰不说话了,顾已的声音没什么异样,或许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不想看到自己。

    静静的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确定里面没什么异常的声音之后迟焰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微微放下了,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地面,迈步去了厨房拿起垃圾桶,准备收拾。

    刚刚蹲下身,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迟焰又起身看过去,顾已从门后走出来,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情绪似乎也平和了许多,看到迟焰手里拎着垃圾桶,出声:

    放着别动,我来。

    不用。迟焰说:已哥休息吧,我来就

    迟焰的话没说完,顾已就已经走过来抢过了迟焰手中的垃圾桶,话也不说的直接蹲下身开始收拾了,迟焰没拦着,但也没闲着,准备和他一起收拾。

    太晚了,这满地的油渍收拾完都不知道几点了。

    但顾已没让,在迟焰蹲下身的第一时间就制止了他:别管!

    简单的两个字,迟焰就已经听到了不容拒绝的意思,他当然可以不听,但他不想再在这个时候去惹怒顾已,于是当真没再动,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顾已。

    进去卧室前后,顾已的情绪有着鲜明的差别,他现在虽然还是有点凶,但他的个性就是如此,迟焰也是习惯的,不像刚才,让迟焰感觉到了危险。

    毫不夸张的说,他在之前那一刻甚至想到了同归于尽。

    但从卧室里重新走出来之后,顾已就平和了许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有点奇怪,但迟焰也并没有问,顾已不会回答,就像自己给不出当年离开的理由。

    顾已收拾了表面的食物和破碎的盘子后,迟焰去浴室拿了拖布过来,开始拖地之前还看了一眼顾已,见他没拦着才开始动作,而顾已则像刚才的迟焰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他。

    诡异的默契。

    等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2点了,顾已话也不说的直接朝着卧室走去,迟焰没忍住,在他越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臂,担心的看着他:

    已哥,你真没事儿吗?

    顾已垂眸看着迟焰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很好看,纤细修长,是手控党的福利,若是在黑白键上跳跃,肯定会很好看很好看,但顾已最喜欢的,是这双手抓着床单难耐隐忍的模样。

    那才是这双手最美的样子。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没事。顾已收回视线,将他的手拿开:早点休息吧。

    迟焰没有丝毫困意,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学着之前顾已的模样,一直看着窗外,晚上的小城比白天还要没个看头,除了黑还是黑,连个路灯都没有,但迟焰坐在这里近乎固执的看了一夜,也似乎更理解了一些顾已等待的心情。

    确实挺煎熬的。

    他把顾已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能出去,没人说话,很残忍。

    像是没人要,被人抛弃。

    而顾已最怕的,就是没人要他。

    天微微亮的时候,迟焰起身去厨房做了早餐,他没时间吃,还要去医院看奶奶,这个时间点是顾已起来的时间,所以离开之前迟焰敲了敲卧室的门:

    已哥,饭做好了,在餐桌上,起来吃了吧,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

    说完许久门内都没有任何回应,迟焰想起昨晚的情况不放心,正准备再敲一下的时候,顾已却好像算准了时间,回了一句‘知道了’,迟焰静默几秒,开口道:

    已哥,我下午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