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迟焰自己也想。

    想和顾已用最亲密的方式接触。

    有些情感无处诉说的时候,肢体语言会是一个很好的宣泄渠道。

    那个日记本的内容让迟焰在看到之后就一直被一股浓烈的感情冲击着,他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也想说很多很多的话,可他不知道能做什么,而有些话也并不适合说。

    所以他只想和顾已疯一场。

    怎么疯都行。

    但顾已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进门换了鞋之后就对身后的迟焰说:

    去洗手。

    特别的冷静和淡然,以至于迟焰都没忍住问了句:

    不做啊?

    顾已看着他笑了下,回他:不做。

    迟焰有点意外,但顾已没给他多少时间,径自取了拖鞋放在他面前:换鞋,洗手,吃饭。

    意外是意外,但迟焰也不会问句为什么,时间还长,等回了卧室还不做的话,他再问也不迟,于是笑着换了鞋,跟在顾已的身后向洗手间走去,拐角的时候顾已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迟焰也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于是问了句:

    已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已进了洗手间。

    两个人挤在洗手台前洗手,一起打泡沫,一起冲洗,幼稚的像个孩子,顾已抬眸看着镜子里低头洗手的迟焰,发现他今天似乎真的很开心,至少从见到自己开始,他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儿,但顾已很喜欢这样的迟焰。

    迟焰抬头的时候发现顾已在看他,两个人在镜子里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两人一起洗了手出去,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迟焰看一眼,有些意外:

    已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做好饭才去接的我?

    顾已没说话,径自坐下了。

    迟焰也坐下了,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之后又觉得不对劲,这菜还是热的。

    从顾已居住的公寓到别墅,来回就要三个小时的时间,实在没有办法保证这些菜还是热的,而且

    迟焰抬眸看向顾已,顾已也看着迟焰,嘴角是淡淡的笑意。

    已哥迟焰突然喉咙发紧:这

    怎么?顾已问了他句。

    这菜不是你做的。

    顾已靠在椅背上看着迟焰,微微笑着:那是谁做的?

    奶奶

    给钱给钱给钱!熟悉且聒噪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迟焰的耳边,迟焰下意识的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楚以七缠着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我就说我焰哥会吃出这菜是谁做的,您还不信,输了吧?快给钱给钱。

    老太太根本懒得理会楚以七,从厨房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看着迟焰了,此时走过来站在餐桌前看着目瞪口呆的迟焰,笑眯眯的问他:

    想奶奶了吧?

    迟焰下意识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楚以七和老太太,满目的不可思议,想开口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哽的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向顾已。

    而顾已始终坐在那个位置上,神色和动作都没有任何改变,看着他,眉眼都是温柔的笑意。

    迟焰突然明白顾已为什么临时有了工作,为什么不带自己去,又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连饭都不吃的带自己回来。

    他悄悄去了南合城,将老太太和楚以七接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迟焰觉得他没必要问,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奶奶迟焰喊了一声。

    楚以七跑过去站在迟焰身边刷存在感:我呢我呢?焰哥看到我了吗?

    长时间没见,就连‘阉割’迟焰都听起来亲切多了,连纠正一下都没有,抬手在楚以七的脑袋上揉了揉:

    看到了。

    奶奶跟我打赌来着,说你不能记得她做的菜的味道了,我说你还记得,我们打了100块钱的赌,但老太太现在看起来是要赖账了。楚以七看一眼老太太,又对迟焰说:焰哥去帮我要回来。

    老太太瞪他:你别烦人。

    明明是你耍赖,怎么变成我烦人了呢?楚以七不服气:你不能仗着你年纪大就欺负人啊。

    你个臭小子!老太太疾步走过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你看我不收拾你的。

    楚以七见势不妙立刻跑了,老太太虽然之前动了一个小手术,但恢复的挺好,并不影响任何动作,至少追楚以七看起来还利索的很,迟焰就那么看着这以前最正常不过的场景,缓缓笑了。

    几秒后他回过头来看向顾已,只是看着,许久没说话。

    顾已也看着他,笑问他:开心吗?

    迟焰绕过餐桌在顾已身边坐下,握住了顾已放在腿上的手,说:

    谢谢已哥。

    顾已反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没说什么。

    说实在的,顾已并不希望谁来打扰他和迟焰现在的生活,他只想他们两个人一起好好待着,可是那在南合城居住的7年时光对迟焰来说同样重要。

    顾已的合同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到期,这段时间顾已是做不到24小时陪在迟焰身边的,而迟焰的状态又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顾青晖那里固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毕竟十年未见,迟焰在他的面前还要小心翼翼遮掩所有的改变,顾已不舍。

    奶奶和楚以七就不同了,他们和迟焰在一起7年时光,迟焰和他们在一起会更自在,而且他们对迟焰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

    对迟焰重要的,顾已也会看的很重。

    楚以七被奶奶追的又跑了过来想要让迟焰护着他,却无意间看到了两人在桌下牵在一起的手,瞬间笑了,特别开心的那种,以至于老太太更是生气,直接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笑什么?老太太问他。

    楚以七揉揉被打的后脑,依旧笑着:我开心啊,特别特别开心。

    这顿饭是迟焰来到北城之后吃过最热闹的一顿饭,他几乎插不上话,都是楚以七在说了,说南合城烧烤一条街最近查环保都不让开了,说他外卖车换了新的,单子也能一天多接几单,说焰哥离开南合城之后,他和奶奶都很想他。

    你不知道。楚以七咽下口中的狮子头,看着迟焰说:之前有一次奶奶做梦梦到你了,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把我叫醒,要我给你打电话,说她觉得你不开心了。

    迟焰闻言愣了一下,就连顾已的动作都顿住了,老太太闻言却打了楚以七:

    吃你的饭,这么多好吃的堵不住你的嘴。

    说说怎么了。楚以七不当一回事,看着迟焰:可最后还是没给你打,不是不想打,是奶奶反应过来这只是个梦,怕打扰你休息,再让你担心是她老人家有什么事儿。

    迟焰看向老太太,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拦下了:

    人老了,就是梦多,我也就是自己吓自己,当不得真的。

    说着看了一眼顾已,又回头笑着问迟焰:小焰,在这过的挺好啊?

    我很好奶奶。迟焰说:您别担心我。

    好就行。老太太笑了笑。

    迟焰还是能感觉到老太太对自己的担心,她是一个根在南合城不会轻易出来的老太太,这样的大城市对她来说格格不入,没有同龄老太太的广场舞,也没有左邻右里的街坊,可她还是来了。

    或许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很好,顾已就不会过去把她接过来了。

    饭后老太太要去洗碗,被顾已拦下,迟焰也不让老太太动手,让楚以七和老太太一起去了客厅,自己帮着顾已把碗筷都收到了厨房。

    碗筷放到洗碗机里,不过刚刚按下开关,迟焰就把顾已按在冰箱上亲了下来。

    顾已只有一瞬的错愕,之后就笑着纵容了他的动作。

    他明白,也理解迟焰自从看到老太太出现之后那激荡在心口中的情绪,大概就和他几个月之前在酒店的房间门口第一次看到十年后的迟焰一样,特别想对他做什么。

    焰哥啊,遥控器在我靠。楚以七的声音和身影同时出现在门口,又迅速打住,光速离开。

    迟焰没理会楚以七,但到底还是松开了顾已,额头抵着他的,哑着嗓子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