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轻轻地点着,像是在自己腿上弹琴。

    少年时代的触感都在这一刻卷土重来,要是我现在握他的手,感觉还会一样吗?

    那时候已经彻底入夏,几乎天天三十几度,那会儿我跟人打球伤了脚,天天拄着拐杖去上学。

    每天早晨叶怀秋都在校门口等着我,然后帮我拿书包,陪着我这个瘸子慢慢悠悠往教室走。

    体育课,我不能打球了,就和他坐在树荫底下看别人玩。

    有一次我们嫌热,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背光也背人。

    坐在水泥台阶上,身后是教学楼,面前是花坛,整个世界都是阴凉的,还有微凉的风吹过。

    拐杖在我左手边,叶怀秋在我右手边。

    我们用他的3听歌,还没我半个巴掌大的小机器却能容纳一二百首歌。

    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机,黑色的耳机线被风吹得荡来荡去。

    那时候我是个很少听歌的人,所有听来的要么是学校广播站放的,要么是叶怀秋放给我的。

    我从来不记歌名,也不知道那些唱歌人的名字,只是听,叶怀秋给我什么我就听什么。

    那天的歌是首粤语歌,歌词我一句都听不清,只记得唱歌的人声音好听,只记得这首歌旋律迷人。

    然后,还记得的就是在这首歌唱到一半时,叶怀秋轻轻地靠在了我肩膀上。

    轻得像夏天的蜻蜓落在树叶上。

    他似乎小心翼翼,不敢彻底把自己交付给我。

    当时的我大概愣住了,我记不清楚,只记得后来我牵了他的手。

    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后来我走进自己的回忆里,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躲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他们坐在水泥台阶上互相倚靠,手偷偷地握在一起。

    耳机线荡啊荡,在我的世界里荡了那么多年。

    在那之前,在那之后,我们也从来没有明确对彼此表达过任何渴求的情绪,没有说过“喜欢”,没有说过“在一起”。

    但是,那个依靠和那次牵手似乎象征着什么,在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确实变得不太一样了。

    至于那首歌,被我遗忘了很久,直到叶怀秋走了,我联系不到他了,在翘课的一个晚上,我坐在网吧的电脑前,听了不知道多少首粤语歌,终于找到了它。

    王菲的。

    《暧昧》。

    那天晚上我坐在网吧里,对照着歌词反复地听。

    反反复复,直到再也不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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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1018 12:35 a

    08

    我试图用“猜火车”的方式来消磨这难捱的时间——去计数一个小时之内有多少列火车经过以及下一趟是客车还是货车。

    照理说不应该难捱,我梦寐以求的重逢终于来了,应该分分秒秒都当宝贝似的珍藏。

    可问题是,我总抑制不住靠近他的渴望,这在他来说,是一种冒犯。

    我盯着他的手,满脑子都是当年那个被风吹得荡来荡去的耳机线。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再也穿不上那身校服,再也进不去那个校园,再也没法一起戴同一幅耳机听同一首歌。

    很多故事都只会发生在特定的时间,很多人也只会出现在特定的时间。

    叶怀秋说:“我以为大暴雨都是转眼就下完。”

    “那是阵雨吧。”我把视线从他手上收回来,不能再看,再看下去或许真的会忍不住去握他的手。

    他低着头笑,不知道在笑什么,过了会儿他说:“蚂蚁不见了。”

    那只小蚂蚁不知道走向了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你们吃点?”

    我们俩正沉默,让我们帮忙录像的学生拿着面包跟火腿肠过来了。

    那个男生说:“这雨好像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

    十二点多了,还真有点儿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