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星一边回忆一边叙述着自己在迷宫中心的见闻:“对了,我在迷宫中间那座泥台上还看见一个图案。”

    他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又拿出一支笔,在纸上窸窸窣窣地画了起来。

    他画得挺投入,一边画一边解说,完全没有分神留意到身后的响动。

    封泽上前半步,从背后捂住他的嘴。

    他用食指抵着嘴唇:“嘘——”

    说着他松了手,指指程晓星的背后。

    浓黑一片的夜色中,隐约传来几道声响。

    有人在说话。

    程晓星反应过来,朝封泽眨眨眼,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形状,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封泽和许蔚倚着墙蹲了下来。

    三个人安静地蹲在墙根底下,像三朵长在黑暗中的蘑菇。

    不远处的来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几人的存在,脚步不间断地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杭修远,跟上。”是西蒙的声音。

    他是在催促蓝队的另一个人加快速度:“那个家伙朝这边去了。”

    杭修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满:“他不可能拿到金杯,否则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们在说程晓星。

    说话间他们走得愈发进了,许蔚压低呼吸声,将自己整个人融进黑暗里。

    她看不见西蒙的表情,但即使光是从语气中,也可以听出他的不屑。

    他嗤笑了一声:“废话。”

    但他没有要对杭修远解释更多的意思,脚步也依旧不停。

    不知为何,许蔚在听见西蒙那句话的瞬息之间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她半眯着眼,拿过程晓星手中的纸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小心西蒙。”

    西蒙的意图不在金杯。

    他追着程晓星跑,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觉得金杯被程晓星拿走了,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追上他,然后杀了他,仅此而已。

    杭修远低声说了句什么,大家听不清,大抵可以猜到是在斥骂或是抱怨。

    接着是一声枪响,石破天惊。

    程晓星一惊。

    “他把他打死了??”他在纸上飞快地写。

    没有。

    许蔚摇头。

    射出的子弹击中了什么,不是墙壁就是地面,但反正不是人的身体。

    许蔚低头,看着程晓星画的那张图纸。

    纸上的图案是一个九宫格,周围顺时针围了一圈箭头,外围的每一个小方块边都有一个箭头指向下一个小方块。

    许蔚看着图案,眉头微挑。

    是这样吗?她几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未免有些太过简单了,简单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骗局。

    程晓星见她忽然又是一副“懂了”的样子,不由得迷惑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他无声地问道。

    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许蔚躬着身子往前几步,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

    许蔚随便找了一个方向,速度飞快地沿直线向前跑去,为了避免被沿途纵横交错的墙面扰乱进程,一路上遇到墙壁便直接单手一撑翻了过去。

    就这样飞檐走壁地接连跑了几分钟,直到确定了他们与西蒙这个危险分子之间已经彻底拉开了距离,许蔚这才停下脚步。

    “你说过,迷宫中心只有几十平米大小,而这座山谷又并不是正方形的,所以迷宫的地形肯定不可能和这张图完全一样。”许蔚指着迷宫图纸,对身边二人道。

    “不过我觉得,迷宫位移的大致的逻辑应该就是图上这样,整个迷宫被分做了九块,这九块或许是不规则的,但大题排布就是图上这样。”

    整个山谷被或许是倾斜或许是扭曲的线划分为了九块,中间一块最小,是平整的,其他八块包围着它。

    每隔五分钟,除了中心位置以外的其他八块迷宫就会像图纸上的箭头指向的那样,按顺时针方向向前位移一次。

    这个位移并不是在大家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发生的,而是像程晓星说的那样,空间在一瞬间就变化了位置,仿佛被传送了一样。

    程晓星和封泽当时会走散,就是因为他们两人踩在了两块地界的交界线上,一个在这一块地,一个在那一块地。

    由于每一块地的分界线形状都是扭曲的,因此在分界线附近的墙面和地块在每次位移发生之后,势必都会发生改变,因此程晓星和在位移之后距离一下子拉远,远到程晓星低声喊封泽的名字时,封泽根本就没有听见。

    而除此以外,迷宫九大区域内部的墙面本身也在不断发生着改变,墙面生长、消失或移动,变化的规律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但总之,是无法被旅客们在短短两个小时之内破解的。

    这是一个无解的迷宫。

    许蔚皱眉:“或许金杯根本就不存在。”

    找金杯从来都不是主办方真正的目的。

    迷宫中心位置原本应该有金杯的地方却每有金杯,金杯到底在哪儿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得出。

    或许金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根本不存在这个东西,主办方不想看到任何一支队伍平稳顺利、没有伤亡地赢得比赛。

    那样太无趣了。

    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只有两个。

    两队相互残杀,直到一方彻底落败。

    抑或是玩家们像傻子一样被他们骗得团团转,在迷宫中从怀抱希望到绝望地寻找金杯,直至失败,最后全员淘汰。

    她不知道西蒙有没有意识到主办方的阴谋,但总之,西蒙在看到金杯不在的那一瞬间估计就已经将“寻找金杯”这个选项从自己的计划卡中删除,转而选择了方案二。

    那就是屠杀红队的所有动物。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散了天上的云,月亮露出一点点光晕,勉强将迷宫两侧的山崖边缘勾勒出一点点轮廓,很快又被新的云层盖住。

    凭借着那丝转瞬即逝的月光,许蔚迅速判定了大家此时所在的方位。

    迷宫是被夹在纵向的两道山谷之间的,从山的形状来看,他们在垂直方向大约前进了一公里左右。

    这座山谷整体的范围她在榕树上已经观察过,横竖都不会超过两公里,因此众人现在应该是正在迷宫竖向正中、横向偏左的位置。

    “走,去迷宫中心。”

    许小蔚从跟大家分散开以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无论是为了找自己的队友,还是为了蹲敌方人员,迷宫中心都是一个好位置。

    许蔚说完这句话,三人又开始在夜色中无声地移动起来。

    在移动过程中,他们又遇到了一次迷宫位移。

    因为刚好在位移边线附近的位置,几人亲眼见到数道黑影倏地闪过,接着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块地四周的墙面就变了个模样。

    被黑暗和诡影同时干扰,如果不是特别注意,绝对发现不了迷宫中墙面和位置的双重机关。

    许蔚调整方向,重新判断大家此时的可能所在的方位,大约十分钟以后,三人成功抵达了他们迷宫中心。

    迷宫中心果然就和程晓星之前形容的一模一样。

    现在这里没有人,泥台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让人不禁联想到若是真的有一个金杯正放在上面,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许蔚蹲守在迷宫中心靠边的位置,窝在一处被土墙,安静地守株待兔。

    此时距离迷宫时间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迷宫上方忽然响起了毒蛇的播报。

    “狮子,杭修远,死亡离场。”

    许蔚蓦地睁圆了眼睛。

    她和封泽程晓星对视一眼,均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主办方看样子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看到大家打起来了,现在居然直接连死亡的动物身份都被挑明了。

    而且——

    “杭修远?”程晓星有些不敢相信,“你们刚刚听到了吧?西蒙就是那么叫自己身边那个人的。”

    许蔚点点头。

    难道是被西蒙杀的?

    西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一点毋庸置疑,许蔚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想不想赢得比赛。

    杀死杭修远,这无疑是异常不理智的举动,蓝队的猛兽原本就已经不多了,细细论数下来,就只有西蒙和杭修远两个,现在他把杭修远弄死,就意味着他要一个人对上红队的起码四个人。

    “西蒙有病吧。”程晓星皱着脸感叹。

    这是不想活了?

    得有多大的自信才能确定自己一个人可以把对方一支队伍都给屠光的?

    其实这一回大家都想错了。

    西蒙的确是个神经病,但他并没有神经到可以不要自己信命的程度。

    从之前他费尽心思想要弄清许蔚的身份就可以看出,他还是在意自己的性命的,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将杭修远淘汰。

    杭修远是被另一个人杀的。

    等到众人弄清楚这一点,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

    许蔚在迷宫中心与半边身子都是血的许小蔚相遇了。

    程晓星大吃一惊:“你没事吧?”

    许小蔚浑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不全是我的血。”

    她是受了点伤没错,但只是皮外伤,身上的血迹几乎全是杭修远的。

    她顿了顿:“再说,反正这也不是我的身体。”

    她自己的身体还在遥远的另一个站点世界躺着呢,等到这个站点的最后这两小时一过完,她就能回去了,管他这具身体受了什么伤,反正也带不走。

    说的也是,对面三人心下稍安。

    原来许小蔚当时距离几人非常近,但她的运气很不好、就在她准备朝他们那边跑的时候,西蒙两人正好走到了他们的中间。

    这样一来许小蔚就不得不隐匿自己的行踪了。

    因为假如她冒冒然冲出去,很有可能会让两个一模一样的许蔚暴露在西蒙面前。

    这样一来,许蔚之前在午餐时间所做的伪装就会失去效果,西蒙或许很快就能猜到许蔚身上发生了什么,继而将攻击的重心放在许蔚身上。

    为了保险起见,许小蔚蹲了下来,并在确定双方人马走远后重新选了一条路离开。

    谁知道她这一回却失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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