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浪潮般向前方翻涌而来。

    而众人疲于奔命的脚步也随之加快,走廊两侧几乎卷起一阵风,接着,一股浓郁的腥臭气味从后面传了过来,程晓星抽着鼻尖,不由自主地回头。

    “卧槽!!!”回过头的一瞬间,他立马双手双腿一起用力,跑得无比卖力起来!

    那紧追在众人背后、黑压压一片的腐尸,究竟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这他妈是个丧尸站点?!”程晓星绝望地低声喊道,“刚刚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么多?”

    就像蝗虫过境似的,密度大到程晓星怀疑自己停下就会被他们踩死。

    这也太夸张了吧!

    许蔚边跑边道:“应该是刚刚那个人说了那个字。”

    ——那个人说了那个字?

    哪个人说了哪个字??

    程晓星一头雾水,却在片刻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那个走在队伍后半段的旅客,说了“鬼”字。

    他说出“鬼打墙”这三个字的一瞬间,前面带路的老头儿状态立马就不太对劲了。

    “这地方不能说……不能说那个字?”程晓星把“鬼”憋回肚子里。

    许蔚不置可否。

    现在这事谁也说不准,不过多半是没跑了。

    前面带路的老头儿还在跑,步伐依旧矫健,不过喘息声已经大到像是烧开了的水壶一般,仿佛喉咙时刻都存在着爆炸的危险。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躲回去了!”他绝望的哑着喉咙叫,“先躲一躲!”

    说着他随手拉开一间房间的门,闪身钻了进去。

    “记住,不要说话,不要动,一小时以后,我会来找你们!”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老头“砰”地把门一关。

    背后的腐尸还在追,没有一个人敢停下脚步,不过细致一些的人立马发现,浪潮般黑压压一片的腐尸十分一致地继续向前跑动,没有一只回头去试图开老头躲进去的那扇门。

    要快!要拼速度!

    不少人立马反应了过来。

    刚才还聚成一团的队伍立即四分五裂,有人都动作飞快地寻了身旁离得近的房间躲了进去。

    剩下有原本没反应过来的人,见状也立即明白了,当下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躲了起来。

    所有人都躲进房间里的一瞬间,腐尸浪潮终于停了下来。

    接着,不过几秒之后,走廊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尖啸声。

    失去了目标猎的腐尸们发狂般地暴怒,不再聚在一起朝着相同的方向移动,而是转身往后,四散分开,往各个房间冲了过去。

    许蔚封泽和程晓星三人距离领路的老头最近,因此给出的反应也是最快的,老头一有动作,三人立马便跟着一并跑向了一旁的房间,因此此时他们是所有旅客中距离腐尸潮最远、也是最为安全的。

    此时许蔚回头,居然还能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看到旁边一间房中的老头。

    老头浑身紧绷,僵硬地抬起手,冲许蔚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许蔚无声地点头,用手势提醒了封泽和程晓星,这才转脸打量起自己所在的这间房间来。

    这里似乎是一间相对独立的小诊疗室,他们这一边是医生的看诊台、给病患休息检查的病床和桌椅,而老头所在的那一侧则是一间独立的小实验室,和诊室中间有一道玻璃墙和一道帘子隔着。

    诊室和实验室都有各自通向走廊的门,而两间房中间的玻璃墙上也有个小门,是要用钥匙开的。

    许蔚试着伸手推了推,完全推不开。

    那老头在实验室那边看着许蔚三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已经急得快要疯了,他疯狂地向许蔚摇着头,可惜许蔚视而不见。

    好在这边三人的动作都十分轻,行走之间没有弄出一丁点声响来,总算是让老头的心安了些许。

    老头在的那边只能看没法过去,三人就着重打量起自己所在的这半边诊室来。

    这诊室看起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样子,不大也不小,许蔚在明面上没看出什么东西来,伸手试着拉了拉抽屉,结果那木头抽屉却十分刺耳地支呀一响。

    许蔚动作一顿。

    玻璃隔墙对面的老头见状,差点没直接昏死过去。

    不要出声!不要动!他挥舞着手臂,向这边打着手势。

    两间房中间只有一道脆弱的玻璃墙挡着,万一那边出了什么事,说不定自己这里也要跟着倒霉!

    老头心跳如雷。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就在许蔚刚刚把抽屉弄出声响来的一刹那,原本离这里极远、几乎已经跟着其他人绕到了一个拐角背后,并在那里散开来了的腐尸大潮就已经出现了零零星星的动静。

    有腐尸听到了这里的声音,朝这边聚了过来。

    不过听声音,过来的腐尸数量似乎不多,速度也不快,慢悠悠地,和散步也没差多少,同他们刚才发疯似地追人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尸。

    许蔚回头,示意封泽和程晓星像老头那样找个地方躲起来,自己则轻巧地一步步向前,往门边探去。

    这是医院的门,门上大概靠脑袋左右高度的位置都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玻璃窗,大概是为了方便排队等候的病患查看屋内是否有其他病人的,此时倒是方便了许蔚观察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走廊黑漆漆的,不过腐尸行走间动作很大,因此还是勉强能够看得清楚他们的动作。

    许蔚还不知道这些腐尸的智力水平是多高,生怕她朝外头看时,外头那些腐尸也正在向里面张望,于是十分小心地寻了一个窗口侧边的视觉死角,仰着头看了出去。

    好在那些腐尸的脑子似乎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使,这东西大概是全凭五感活动的,在门外跌跌撞撞地踩来踩去,半晌才有一只找准位置,朝着诊室的门撞了过来。

    “砰”地一声巨响,诊室门摇摇欲坠,墙灰掺杂着木头碎屑从木门上方掉落下来,落在许蔚的头上。

    这东西力气这么大?

    许蔚一惊。

    接着,像是受到了为首这只腐尸的感召似的,后面跟来的其他腐尸也接二连三地朝这边撞了过来。

    老头躲在玻璃隔墙背后,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这几个人几乎都要死到临头了却还不带怕的。

    门外的腐尸一下一下撞击木门,很快将本就不算太厚的木板撞出一块凹陷来,眼见着再过不久,这门就要被直接撞碎了。

    到了这个时候,老头却反倒比先前要冷静上了不少。

    他又往里缩了一些,用嘴比划着口型,对许蔚说道:“躺下——”

    许蔚瞥了一眼老头,又瞥了一眼门板。

    虽然她刚才把抽屉弄响的那一下确实是个意外,但事到如今,腐尸大潮被分散了一小波来到这里,她反倒是有意想试探一下这些腐尸的实力究竟如何了。

    不过腐尸对声音敏感,她无法保证自己在对这些腐尸动手时不会吸引到更大批的部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算了。

    封泽和程晓星都已经各自找了地方躲,程晓星躲在桌子下,封泽则窝在柜子里。

    许蔚十分轻巧地钻向那架病床底部,双手抱膝,不再有动作。

    老头见她终于听了他一次话,狠狠松了一口气。

    走廊上的撞门大会还在继续,并没有新的腐尸被吸引过来,但旧的那几只对这件事无比坚持,一下又一下,似乎是不进到这间屋子里来就不罢休似的。

    许蔚安静地计算着他们大概的力道和防御力,静待他们进屋的那一刻。

    结果腐尸并没有进这间屋子。

    就在为首的那只腐尸锲而不舍地用头撞击木门、终于将木门撞破,而把自己流着脓血的恶心脑袋撞进门里来的时候,走廊的不远处响起了别的声音。

    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在这个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在充斥着撞击声的走廊中显得尤为清晰。

    这一下几乎像是点燃了所有腐尸的引线,它们急匆匆地朝喷嚏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就连已经把头插进了许蔚所在屋子的门板的那只腐尸,也在瞬间放弃了这已经近在眼前的猎,转而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人的声音比品的声音对腐尸的吸引更大。

    许蔚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老头儿长大着嘴,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哆哆嗦嗦瘫倒在地上。

    “要怎么办?”程晓星拿手比划着指了指他们已经破掉的门。

    听老头刚才的意思,这些腐尸似乎是要在外面活动上整整一个小时,这破门可撑不住它们几下造的。

    许蔚一摊手,示意自己也没有办法。

    她又不可能现在把门给修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刚刚那一声人声的吸引力着实强大,大半走廊的腐尸全部汇集到了那扇门口。

    木门太小,一次只能承受一两只腐尸的攻击,其他那些腐尸却全然不甘落后,纷纷砰砰地撞击起墙面,场面一度十分惊人。

    许蔚看得眉头大皱。

    那屋子里传来一道压抑的哭声,听着像是个小男孩。

    许蔚记得这个小孩子,是那四人组里的一员,刚刚四人组介绍时说他们是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和一对姐弟。

    许蔚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倒霉到一大家子都被弄上了列车,还是实际是上列车后为了伪装身份才重新组合起来的。

    总之四人看起来感情还不错,爸爸妈妈和二十出头的姐姐行事都十分干练,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起来也挺听大人的话。

    许蔚刚才有留意看到,那个小男孩是在慌乱之中自己一个人单独进了一间屋子,如今不小心弄出声音后又面临这样的境况,会被吓哭也不算太奇怪。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他的心理素质其实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哭声不过只响起了片刻,接着立马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狂热的腐尸如浪潮般层层叠叠翻涌而上,在几秒钟内一层层叠高,眼看就要堆积到天花板上。

    根据许蔚刚才对医院房间木板门的承受能力来看,那个小男孩估计不出十秒就要遭殃了。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下副本的。

    他的爸爸和姐姐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扇门背后。

    就在小男孩所处的房门快要被攻破的一刹那,另一扇门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

    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在走廊中回荡,腐尸果然立马被这新鲜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大半外围腐尸立马放弃了对小门的围攻,转而奔向了新声音传出的地方。

    许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战术不错,利用声音将腐尸分散开来,削减了他们的攻击力,这样就不会有落单的人面临必死困境。

    而那四人组也的确是不愧他们一家人的名号,虽然爸爸只是咳嗽了两声,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但姐姐还是瞬间领悟了爸爸的意思。

    她掐着时间,在弟弟的门快要被撞破之前同样也弄出了一点动静,就这样又分散了一波腐尸。

    与此同时,爸爸妈妈还在不断地时不时弄出新的响动。

    有一波腐尸在两方同时响起的声音中左右为难,一时间居然呆立在了原地。

    这简直是一个流氓打法,腐尸们被溜得团团转,不时从这一头奔向那一头,一会儿在这扇门上咣咣撞两下,一会儿又在那扇门上咣咣撞两下,场面一时间忽然变得有一点点好笑。

    旁边实验房中的老头也趴在门上往外看着,见状不由得微张了嘴,显然是没有想到腐尸还能够这样对付。

    “许老板!”程晓星不知何时从后面钻了出来,溜到了许蔚身后,无声地开口,“你看。”

    说着他指了指地上。

    许蔚低头,这才发现,有不少猩红粘腻的液体正从门外面不断地往屋子里渗过来。

    那似乎就是腐尸身上不断低落的黏液,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多?

    封泽也同样走上前来,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答案。

    莫非,老头说过的一小时时间限制过后,腐尸会融化成液体?

    这液体的气味十分难闻,几乎就是尸臭的浓缩混合版,随着黏液渗入屋内,屋子里的味道也越来越大,几乎快要把程晓星熏晕过去了。

    他从包里拿出两团纸巾塞住鼻子,又递了两张给许蔚封泽。

    一旁的隔间里,老头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的反应却和许蔚三人截然不同。

    他见状面露惊喜,伸手沾了那黏液就往脸上抹。

    程晓星:瞳孔地震!

    程晓星脸上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太恶心了!

    虽然他理智上能够猜测出老头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情感上实在是有点无法忍受。

    这股味道实在太大,和把人整个插进大粪坑里也没差多少了,老头居然可以往脸上抹?

    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这老头自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从他时而慢得如老牛拉破车、时而又快得像是装了马达发动机一般的行动速度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此时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老头一看就是个十分重要的npc,之后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研究他的问题所在,眼下这个关头,旅客们还是要先将眼前的问题解决掉才是。

    随着那一家四口分作三个据点的行动策略见效,腐尸的威胁力度明显已经小了不少,但各个房间依旧并不能算是安全的。

    一扇门在腐尸的全力攻击下最多可以撑上五分钟,虽然现在腐尸被晃点得昏了头,又正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融化,撞击门板的速度也降低了不少,但力道却还是依旧很大。

    照这个趋势下去,最多再过十分钟,四人组家的三扇门就要全方位沦陷,而作为最早被攻击、也承受了最大火力的小男孩那里,此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怎么办?”程晓星有点急,比划着口型道,“要不要帮他们一下?”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一来那个小男孩就危险了,二来腐尸们现在的注意是完全被一家四口给吸引,但一旦那边被攻破,腐尸们有很大可能就会回来继续对付他们所在的这间小屋。

    程晓星脸色不太好地看着眼前门板上破开的人头大小的口子。

    到时候可就不太好办了。

    许蔚点了点头。

    让腐尸的攻击力被四个据点分散,总比一会儿它们将那三个消灭完成后,转过头来合伙攻向这一边要好得多。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对准门上的破口,朝着外面扔了出去。

    下一秒,一声巨响在走廊上响起,震得头顶的灯罩都劈啦啪啦地往下掉。

    老头直接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在外头动静太响,腐尸也没有留意到他。

    这一下直接将腐尸们炸开了锅,他们又复现了一遍刚听到小男孩喷嚏声时的动作,潮水般往□□所在的位置涌了过去,一浪又一浪地压在□□身上,很快将它压成了一个哑炮。

    等到□□彻底失了声,腐尸们这才又慢慢散开,少数重新回到刚才的门前继续撞击,大多数则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又一次漫无目的地游走起来。

    这些腐尸是真的不太聪明,行动十分刻板。

    他们对某样事的判断似乎都只是在一瞬间进行的,判断完后便将自己的思考丢到了一边去,只重复地完成着自己觉得应该做的动作,而完全不在意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让他们变得非常容易对付了。

    一家四口通过许蔚的法子又学到了新的引怪方式,而这种方法明显比他们在屋里用自己做诱饵要安全上许多。

    再加上腐尸群已经散开,他们不再被团团封死,也可以勉强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往外投掷东西了。

    接二连三地有各种带响动的东西往外丢,许蔚甚至试着丢了一块肉出去,腐尸居然还十分给面子地吃了。

    但奔着肉去去的腐尸数量很少,这说明气味对于腐尸而言没有听觉影响那么高。

    走廊这一头的人们在此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大家按照顺序往外扔着东西,以从西往东的方向溜着这群腐尸,以确保不要有任何一个人的门被腐尸围堵。

    另外一只队伍的人则躲在走廊的拐角背后。

    由于绝大多数丧尸都被许蔚和一家四口闹出来的各种动静所吸引,因此他们其实是非常安全的,不过他们很够意思,居然也出手开始往外面丢东西。

    那个方向能将腐尸引得更远,一来一回甚至需要拐个弯。

    腐尸的速度随着时间流逝正在变得越来越慢,起初需要旅客们全力奔逃才能勉强脱身,现在却已经和中学生跑八百米的速度差不了多少了。

    封泽看了看列车牌,抬手朝许蔚比划了个二十。

    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许蔚点头,狐疑的目光又一次从封泽身上划过。

    这家伙自从进了这个站点,整个人就都奇奇怪怪的,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但要真让许蔚说他哪儿不正常,好像又有点说不上来。

    算了。

    许蔚懒得再想,专心致志地计算起下一个引诱腐尸的投掷点来。

    二十分钟在大伙齐心合力的操作下很快过完,老头时刻紧盯着时间,在一小时过完后的第一秒率先踏入走廊。

    他对这间医院中乱象的规则实在是非常熟悉,一切的忌讳、应对方式都一清二楚。

    既然老头都已经回了走廊,其他旅客们自然也马不停蹄地跟了出来。

    走廊上的腐尸并没有像许蔚以为的那样直接融化成一地黏液,而仅仅只是更干更瘦了一些,身体缩水了两三圈,直接从接近巨人观的程度变成了一具干尸。

    干尸们和腐尸状态的自己习性完全不同,不再见人就追。

    老头比划着告诉众人,只不要说话或弄出什么别的动静来,干尸就不会攻击人。

    不得不说,干尸的美观程度比起腐尸,实在是要好了不止一丁半点。

    程晓星看着朝自己面前袭来的干尸,紧抿着嘴,面色不改地一把抬手将它挥开。

    所有旅客已经在老头的带领下重新汇聚成了一队,继续淌着黏液往前走。

    即使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老头依旧还是十分严谨地遵守着“绕走廊九圈”的规矩,一板一眼地继续绕圈。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可以轻易分辨出自己走了多少圈。

    在惹出腐尸潮以前,大家已经走过三圈,于是这回旅客们重新又淌了六遍腐尸黏液。

    在第六遍经过那段事发走廊的时候,游荡在那里的尸体已经变得很少很少了。

    “他们去哪里了?”程晓星小声比划着问。

    他不知道,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老头看了程晓星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程晓星没过多久就知道了。

    老头又扭开了自己忽明忽暗的小手电筒,推开了一扇平平无奇的门板,进了一条十分狭窄的廊道。

    老头带着众人,一路在廊道中穿行。

    这走廊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上下左右都空空荡荡,一点装饰也没有,连踢脚线都没装上一根。

    看起来既狭窄又空旷,看得人心里直发毛,总觉得那里有些奇奇怪怪的。

    许蔚紧跟在老头身后,封泽紧紧跟在许蔚身后,程晓星紧紧跟在封泽身后。

    三个人跟三颗被串在签子上的糖葫芦似的,紧贴在一起。

    虽然许蔚并不是十分乐意用这样的姿势行走,不过这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走廊很长,也很直,这一回大家可以确定他们没有在绕圈子,而是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经过刚才那件事情,已经没有人敢再乱说话了,一路前进过程安静无比,直到老头终于将他们带到了目的地,指了指众人脑袋顶上亮着灯的指示牌,所有人这才脸色一变。

    黑底红字的指示牌上,赫然写着“停尸房”。

    老头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张打印着字的纸,拿着在众人眼前展开给他们看。

    白纸上面只印着两行字,一行是标题:停尸房看护指南。

    下面用小一号的字写着须知:早上四点到六点,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停尸房禁止出入。

    这是什么玩意?

    程晓星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地看着老头。

    老头把白纸收了回去,低声开口:“所有面试停尸房看护的人,头三天为试用期,需全天候留守停尸房,三天试用期结束后可作为仁心医院正式员工,在医院内自由活动。”

    “这三天里,你们的水和食我会定期供给,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来门口拿就行。”

    三人组里有个女孩忍不住问道:“那上厕所呢?”

    老头安抚地向下压了压手掌:“床和厕所里面都有,你们只要安排好值班,保证在规定时间内不要开门就可以了。”

    “如果试用期没有通过,那我也保不了你们。”老头嘶哑着嗓音,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走廊。

    程晓星顺着老头的背影重新打量这条光秃秃的走廊,这才蓦地反应过来,这走廊设计成这样狭小又平整的模样,是为了方便让护工们将尸体推到停尸房来。

    “咝——”程晓星倒抽了一口冷气,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进去看看?”毕静竹出声提议道。

    这一回旅客之间的气氛本就出奇和谐,加上刚才彼此之间互相帮助了一下,如今更是和睦友好。

    毕静竹的两位队友一个叫丁宜一个叫寇书,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许蔚点头,率先推开门,往里探去。

    停尸房最外面是一个小厅,左边有一联排椅子,右边是一张桌子,旁边有个柜子,柜子里面放置小毯、毛巾、漱口杯等等品,都是全新的,看样子就是给护工们值班的值班室了。

    值班室靠后一点的位置有三扇门,成“凹”字形排列,分别标注着“起居室”、“冷库”,还有一个房间的门上没挂牌子。

    众人最先选择了看起来最安全的起居室,推开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一溜床铺。

    床铺靠里的位置还有两扇门,分别是男女卫生间,里面有厕所和淋浴龙头。

    看样子这个副本虽然吓人又恶心,但最基础的生活设施还是比较齐全的,许蔚挺满意。

    “门卫老头儿让我们每天的那两个时间段千万不要开门,到时候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丁宜是个刺猬头的小伙子,说起话来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向下沉。

    普普通通一句话被他说出了强调语气,傻乎乎的气质和程晓星如出一辙。

    “到时候外面估计会有什么东西要进来,我们得找几个武力值高的守在哪儿。”他笃定道。

    许蔚仍在观察浴室,随手扭开水龙头试了试好不好使,闻言耸了耸肩:“那可不一定。”

    “嗯?”丁宜不明就里。

    许蔚一撇嘴:“谁说一定会有什么东西要进来?说不定是屋里的东西要出去。”

    这可比外面的东西要进来恐怖多了,她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刷地回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许蔚一点也没有自己吓到别人了的自觉,抬手准备把水龙头扭上。

    结果就在这一刻,龙头里流下的水忽然变成了血色。

    “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邓希不禁短暂地发出一声惊呼。

    邓希是一家四口中的姐姐,而她的弟弟邓聪则直接扭过头去,并不想细看这能给小孩造成心理阴影的一幕。

    许蔚面不改色地关掉了水龙头,重新打开,龙头里流下的水又变回了原样。

    这里似乎的确不是非常安全。

    不过这一点即使没有水龙头里突兀流下的血水佐证,大家也同样是知道的,因此众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将起居室检查一遍以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许蔚看了看列车牌,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九分,距离晚上和第二天早晨的值班时间都远得很。

    中间隔着这么长的时间,让许蔚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踏实,仿佛有什么事情正酝酿着蓄势待发似的。

    众人离开起居室,毕静竹推开了隔壁冷库的门。

    冷库的门和起居室不同,是一扇十分厚重的闸门,闸门正中是一只方向盘样式的把手,向左转门打开,向右转门合上。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沁骨的凉意瞬间蔓延到了所有人身上。

    太冷了。

    不愧是冷库,那里面不知有没有零下二十度,几乎能直接把人冻得牙齿打颤。

    冷库里面是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隔门,一看便知是用来存放尸体的。

    这里很有可能会是之后几天值班时间的重灾区,许蔚皱眉迈步进入其中,随手拉开最靠近门的一个隔门。

    里面是空的。

    又拉开几个,依旧是空的。

    这间冷库面积很大,但里面的尸体似乎数量并不多。

    尸体少总比尸体多要来得更好,冷库里暂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众人简单地转了一圈,清点了一遍冷库中的隔门数量。

    邓希在冷库靠墙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小册子,上面是已登记在册的尸体数量纪录。

    哪具尸体存放在哪个位置在这上面全部写得一清二楚,众人按照记录册确认了一下,里面标注着有尸体的隔门里的确都有尸体,整个被冻成了青灰色,模样十分骇人。

    程晓星皱了皱鼻子,看着自己身前隔门里鼻子上长了一颗大痣的双眼紧闭的男人,反手将隔门推了回去。

    冷库里除了有些许吓人,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多加注意的地方。

    看上去似乎一切顺利,方方面面都还算和平,但在场所有人却没有一个敢把心放下,随着一处又一处确认没有问题,大家的眉头反倒越皱越深。

    危险是一定会来临的,假如现在能有一些发现,大家也好在危险到来以前事先做好准备,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只怕众人要等敌人逼近到脸跟前了才能知道他们是什么。

    大家离开冷库,来到第三间隔门面前。

    这间门上没有挂牌,门板也是最普通的浅灰色,窄窄小小,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许是个杂间?”程晓星推测道。

    许蔚伸手试了试,摇头:“推不开。”

    另外两间房都没有锁,就只有这一间上锁了,说明他势必是会有些什么特殊之处的。

    不可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杂间。

    众人分散开在停尸房内翻找着钥匙,翻来翻去,却始终一无所获。

    “要不要试试直接把门踢开?”丁宜检查了一下门上的锁,是那种最普通的老式弹簧锁,凭借旅客们在站点世界和列车上几经强化的身体素质,想要将这门踢开完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毕静竹制止他:“别冲动。”

    现在大家还不知道门里藏着的是什么东西,使用暴力将门破坏是不可取的方法,万一门背后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到时候唯一能够用来阻挡的门没了,大家想开溜都溜不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不断地寻找钥匙的过程中度过了。

    大家在起居室和值班室的各个角落翻找,一边熟悉着停尸房内部的地形一边把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一直找到下午五点多,却仍旧没有找到钥匙的踪影。

    “到底会在哪里啊?”程晓星都快要找吐了,“总不可能被镶在地砖底下了吧?”

    丁宜听他这么说,居然还真的认认真真跺了两脚,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话。

    说实在的这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这一回大家的任务是在站点世界里活过十天,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任务没有明确规定他们十天生存之旅的地点只能限制在仁心医院,但潜台词却百分之百就是这样的,被迫寄人篱下的旅客们不敢随意破坏医院里的东西。

    万一要是被轰出来,任务直接失败,那可就完蛋了。

    程晓星见状,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停尸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开门,我来送晚饭。”嘶哑又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一听就知道是门卫老头。

    一下午不见。老头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衣服,之前被腐尸腥臭的黏液弄脏的脸也洗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推着一辆小餐车,静静地站在门口。

    “每天的用餐时间,是一个小时。”他说到,“一小时后我会来门口把餐车和用过的餐具会收回去。”

    他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规则叙述机器一样,说完这句话转身又要走。

    “哎!”程晓星叫住了他。

    老头闻声回头,狭小又漆黑的瞳孔紧盯程晓星,看得他差点又倒抽一口凉气。

    很少有人能真的做到这样的事情,仅仅是用眼睛看着你,一言不发,就已经能让你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程晓星现在就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不过他有个问题还是不得不问。

    “啊,那个……那扇门。”程晓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扇门,只好直接伸手指给门卫老头看,“那扇门锁了,我们进不去。”

    门卫老头顺着程晓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那扇门有钥匙吗?”程晓星道。

    他需要确认一下,那扇门的钥匙是不是在停尸房里。

    万一要是在老头身上,那他们岂不就是白找了吗?再在屋里找一百年也找不到。

    老头静默了一瞬,点点头:“钥匙就在屋子里。”

    但他说话只说半截,多的就一个字也不肯透露了。

    总而言之,起码可以确定众人努力的方向没有出错,大家将餐车推回屋子里,决定先吃饭,吃完饭再继续找。

    这个站点的晚饭给得还算不错,每人一盒盒饭,两素一荤,还有一锅新鲜的番茄蛋花汤,热气腾腾的,还冒着白烟。

    程晓星跃跃欲试地给自己盛上了一碗,那小勺舀着放进嘴里,被烫得舌头都快掉了。

    “确实是现煮的。”程晓星愁眉苦脸地吐着舌头。

    这样一来大家就都起了兴致,刚刚才在冷库里呆了那么久,现在一出来居然就能喝上热汤,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众人你一碗我一碗,很快就将小汤锅舀得见了底。

    这汤煮得挺不错,不像大多数食堂的番茄蛋花汤无限接近于刷锅水的口感,这汤里的番茄酸甜蛋花滑嫩,咸和鲜都控制得刚刚好,味道非常不错。

    许蔚就着饭干了一碗,又走到汤锅面前,拿起大汤勺准备将锅里的底子给消灭掉。

    谁知这一勺下去,就舀上来一点不得了的东西。

    许蔚默默将汤勺提到眼前:“哇哦。”

    她这一出声,已经吃完了饭的人就又朝这边看了过来。

    浅浅的汤勺被沉底的番茄块和鸡蛋填满,红的白的当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截人类的小拇指。

    皮肤晶莹肿胀,一看就是被熬得烂熟了。

    “呕——”喝汤最多的程晓星当即就开始反胃。

    许蔚明明应该是受到冲击最大的那一个,可却偏偏能面色不改地放下汤勺,还有余力去安慰程晓星:“没事,是幻觉。”

    是不知哪个无聊鬼怪使出的小把戏,没有丝毫实际用处,纯粹只能恶心人。

    “不信你看。”说着她拿着汤锅,在程晓星面前搅了几下。

    程晓星这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不过心理阴影已经出现了,一时间清也清理不干净,程晓星不想再看到任何和食有关的东西,转而和许蔚商量起钥匙的可能所在之处来。

    “明明我们所有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啊!”他困惑地摸着鼻尖,“到底会在哪里呢?”

    许蔚听着他的话,动作忽然一顿。

    “不。”许蔚摇头,“不是全部。”

    “还有一个地方,我们刚才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