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的是废物,那我就是个戴着口罩的废物。怎么调整都提不起精神,那颗该死的智齿职业素养感人,用持续的痛分分钟都在提醒我它存在我深深的牙床里。

    更让我没什么心情的是,席卓白天没戏份不来片场,我连可转移注意力的条件都没有。我忧郁的从清晨到日暮,剧组晚上盒饭搭配菜里有我最喜欢的鱼香肉丝我都没吃几口。

    长这么大我有条很准的身体状况评判黄金准则,如果我连吃都不积极,那就真的是糟糕透了。

    吃过饭休息闲聊,有工作人员劝我赶紧找个时间去把智齿拔了免得继续疼,也有人说不要拔会破坏内部神经。我像个认真听众大臣参议却拿不定主意的皇上,时而摇头时而点头。

    很快地就听到个熟悉声音。

    “别拔,让它疼。”

    来拍夜戏的席卓站在我们几个身后的台阶上,正双手插兜笑看这里。大家纷纷跟他打招呼,他回应后走过来拍我肩膀:“我前一段时间长,疼半个月就好了,程名要不你也试试?”

    全剧组都叫我小各,除了席卓,他一直叫我全名,很普通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好听。

    我冒着最终会被疼死的险给了偶像个面子,隔着口罩苦笑道:“行,那我先试试。”

    席卓对粉丝和工作人员好是出了名的,听过太多他所做的暖心事迹,这次竟轮到我自己。

    在中场换装时他扔给我袋东西,我看了看袋子里的几包药,明白后抬头对上一屋子的目光,我说谢了卓哥。

    席卓还带着被枪击后的妆效,胳膊上都是血,他问白漾:“何修人呢?就他知道这些药我当时是怎么吃的。”

    白漾摇头:“从刚才就没看到他。”

    席卓直接走来扯过我还捧着的药,他染血的手指利落打开一个个白纸包:“我记得是绿的两粒,白的一粒,红的三粒,黄的三粒。”

    为不耽误席卓继续化妆,我立马回身接杯水按照他说的把药咽下去。许是我动作太快,让还在纠结着一张帅脸思考的席卓错愕,他说我说的不一定对,你还真敢吃。

    在全屋的笑声中我戴回口罩的手停在半空。自从粉上席卓那天起,红绿色盲就不会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那是种先天性色觉障碍,患者会把整个光谱看成两种基本色调。红橙黄绿那部分长波他们基本都会看成黄色,而青蓝紫那部分短波他们基本都会看成蓝色。视网膜上虽同样具有正常人感受红光和绿光的两种锥体细胞,但他们会把感应到的这两种色彩混合,无法准确区分开。

    席卓曾说过他看到的世界同样是彩色的,只不过是有些颜色涂错了地方而已。

    比如我已吃下去的药,就全被他说错了颜色。

    何修回来知道事情经过后,翻翻桌上的纸包:“真是服了你了卓哥,没一个说对的。”

    席卓正好上完妆,边往出走边跟屋里的大家开玩笑:“你们都看着点程名吧,他刚刚吃错药了。”

    我看向门口已笑到一拜天地的小优,我说你别笑,我要是发疯第一个打你。

    但愿以现在造假的科技,吃的多一粒少一粒都没太大关系。我又说笑了两句后走去帮忙准备下场戏的服装,何修正好从我身边擦过。他带着与周围人大相径庭的埋怨和厌恶语气,他说你瞎积极什么,等我回来再吃不行?

    何修不喜欢我,我一直知道。

    不懂向来与人为善的我是哪得罪了他,以至于他从不会对我笑也不会对我示好。汽车广告拍摄时就是他跟我去取服装,他全程冷漠拿着手电筒抱臂围观连帮扛着沉重金属衣架的我开个门都没有。

    他很高傲,总带着审视和嫌弃的眼神看我,但对其他工作人员却恰恰相反,所以我才觉得别扭不愿跟他亲近。

    何修是cdy除小优外的另一服装助理,是个职业时尚买手,负责席卓私服的采购与整理。同样是cdy姐带出来的,我能跟小优相处极好,却跟他合不来。我觉得问题不在我,百搭型的我还从没觉得跟哪个人在交往上有些难度,何修是第一人。

    熬了个大长夜,凌晨三点半才收工。我拖着像绑了十公斤沙袋的两条腿做最后的服装清点。感到浑身没力气后便蹲下身歇着,没想到同我一起负责当晚收工后服装整理的那工作人员竟随后自导自演了一场片名是什么叫猪一样的队友的戏。

    他在排排服装架中没看到我就以为我是走了。我身体不适的反应慢撞上他急着回去的动作快。他那不知单身多少年的手速在我还没起身就已关灯锁门。

    剧组收工时是最慌乱的,所有人都会在清点服装和设备后抓紧撤离。喊了两声无人应,我赌气想,出不去也好,等那傻逼再来开门直接吓死他就算解气了。

    然而我的智商还在线,我不停地拍灯的开关,希望还有没走的哪个工作人员能过来查看,毕竟同级的总能互相包庇,我并不想招来副导演或者剧务过来为我的愚蠢生气。

    两分钟后我听到走廊里有由远及近白漾的声音。

    “我估计那屋灯光一直闪只是线路出问题,走吧。”

    我拍着门板使出吃奶的劲喊了句影视剧里犯人被收监后会说的频率最多的台词。我捶门大喊,别走,放我出去!

    第6章

    以前不管席卓干什么我都支持到底,而这次显然理智毫不犹豫地ko了脑残,我始终极力在表达一个主题:卓哥别踹门。

    然而他依然用他那笔直有力擅长跳踢踏舞的大长腿来了个正踹,那扇看起来很结实的木门直接选择阵亡。

    正侧头贴在门板上说话的我毫无准备被突然弹撞的门顶出半米远,什么也顾不上,我第一时间捂着右腮哀嚎。

    疼,真疼。

    我用舌头去扫那颗努力往出钻的智齿,明明不喜欢它,却庆幸它还在。

    白漾先走进来,他问你没事吧。我弯着腰摇头,我怕说话带风让我那颗刚受到惊吓的新牙更疼。

    披着件修身长外套的席卓走上前去摸门框上暴露的一道白花花木头内壤,他匪夷所思着:“嚯,我就试试,还真的开了。”

    我虚护着右腮的造型随后落进席卓的视线,他说不好意思,忘了提前知会你一声。

    我还能说什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走了调的呵呵回荡在心里。我突然开始怀念隔着门板跟他俩说话的刚才了。

    在我喊住他们的那一刻,我的脑袋里曾清晰的列出了好几条解决措施,任凭哪条拎出来都不至于伤害到无辜的门。可席卓哪个都没选,他说直接踹开不就行了。

    不走寻常路的破门而入是很酷,可身为剧组工作人员的我对破坏影视城公共设施的后果很清楚。事因我起我打算负责到底,我让还在看我的两人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白漾一针见血的问:“你想怎么处理?”

    该死的地段加上该死的时间段等于现在很难找人。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能想到的最靠谱的解决方式就是先守在这里,等天亮后抓紧找人过来修。我身后数不过来的金属衣架上挂着数不过来的戏服,哪怕就是丢个袖子都足以让我被驱逐这里,我不能拿我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我如实说了情况后竟听到席卓轻笑,他靠着门框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我,他说你牙疼也波及脑子了?现在就找人过来修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