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来后我没动筷,直直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吃了两口面的季铭抬头看我,欲言又止,最后也放下了筷子。

    我笑容苦涩:“接你来到这城市后的第一站就是这,那时还有毕恭,我们三个也是坐在这个位置。”

    季铭坐正身子,没看我,看着桌面:“嗯。”

    我深吸口气:“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学长,我”

    “当年学生会干部竞选你凭着流利的口才让我对你印象深刻,你的思路清晰呢,你的才思敏捷呢,”我起伏着胸口,压制着喷涌而出的怒气,“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为什么我们合不来了。”

    季铭终是抬头看我,喉结鼓动,声音低沉:“对不起,学长。”

    “别说对不起,我又不会原谅你,”我放在腿上紧握着的双手暴露了我比他还紧张,却故作镇定的盯着他继续道,“五万七,九张设计稿你卖了五万七,这是对你齐一学长劳动成果最大的贬低。”

    “工作室刚起步在我急需人手时,你毫不犹豫的过来,我们说好富贵一起享,你却有二心。”

    “我花了一整天核对了工作室账目,也有问题,虽然漏洞不大,但那是工作室的钱,该动手脚吗?我诚挚对你,你怎么忍心拖家带口的来骗我?就仗着我的完全信任么?你他妈是不是当我傻!”

    “学长,我真是一时财迷心窍了,他们说会改动的,谁知原封不动的用了,”季铭的话语发颤,“我发现问题时就已经晚了,我也很慌”

    我打断他:“那你就应该第一时间跟我说!何必继续瞒着!如果你站出来作证,我们又怎么会大费周章的解决?”

    我已经不是看到有人在面前哭就心软的人了,面对季铭悔恨的泪水,我掷地有声。

    “你和彭婧走吧,拿走的钱抓紧补回账上,否则下次我们再这样坐下来讲话就是在法庭上了。”

    我起身离开,头也没回,嘲笑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当着全工作室的面揭穿他,最后的最后还是给他留足了面子,我算仁至义尽。

    季铭回到工作室就收拾东西带着女朋友走了,走的很安静,我中午从办公室出来要下楼吃饭时,他的隔间已经空了。

    我站在那发呆了好一会儿,这张办公桌是工作室刚装修好时季铭自己选的,他说他想坐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想深究原因。

    这世上,很多事情,结果就是结果,过程一点都他妈不重要。

    那天晚上的会是我开的,全体员工都参与了,二十七个人只剩二十五个,围着会议长桌坐不下还有几个在后面站着。

    我没跟他们说有内鬼存在,谎称是网络信息盗窃,关于季经理和彭会计为何辞职,我告知是其家里发生变故不在这面发展了。

    但我知道,在坐的很多都懂我最后的仁慈,听李希说季铭在楼下被毕恭打了,是小区安保拉开的,毕恭气的满脸通红,不停的喊“我他妈看错你了”。

    我当季铭为左膀右臂,我不在时他是可以代替我做决定的,我待他不薄,他却对我不忠。我感到除了被欺骗,还有诚心错付。

    那张写着季铭名字的工作牌去壳后一点点滑进碎纸机,我再也不想提起我曾真的把他当兄弟。

    最后挂到网上的招聘信息里,我让李希在两名摄影助理和三个宣传策划后面加上了一名人事经理和一名财务会计。

    距离魅影光芒复赛只剩一星期,我却因太多事分散精力,完全没有头绪,熬了两天两夜完成了设计稿后却发现已经没时间做出成衣。

    不能全力参赛不如不参。

    被我叫过来商量参赛事宜的寂以宽和珍珠白始终在酒店未被召唤,思考再三后我打电话让他们回京。

    “什么,你不参加了?”寂以宽惊讶道。

    “嗯,不参加了。”

    他笑的很大声:“我还指望你挺进决赛也让哥们我在电视上露回脸呢。”

    我附和着笑:“下次吧,有机会一定让你露脸。”

    所有的风浪彻底平息后我才联系齐一,告诉他工作室的事,也告诉他我退赛了的事。

    他安静的听完,没有表态,挂电话前对我说。

    “程名,你再坚持坚持,我快回去了,你就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了。”

    齐一的话,作为合作伙伴,说的很晚,但作为好兄弟,从来都不会晚。

    闹了这么一码事后,卡康司耀不但没有元气大伤,反而名气大涨,裴青他们的处理方式最高端的就在于最后能将危机转为机遇。

    这几个人只是席卓公关团队的冰山一角,隐藏在水面下的十分之九更是难以想象。

    而有件事已从我想起是在哪里见过裴青名字后就在心里悬着落不了地,想求证却又不敢去求证。

    我怕真相与我猜想的一样。

    那个不算晴朗的早晨,发闷的车厢里,白漾那等待接通电话的手机屏幕上,有清晰的两个字。

    裴青。

    第88章

    新来的人事部经理是我面试后聘用的,叫顾秋,今年三十三岁,工作室的员工都叫她顾姐。典型的职场女性,原是在外地一家私企做hr,因老公调到本市工作,她就也辞职跟了过来。

    顾姐办事一丝不苟,刚上任就要求所有员工统一着装。

    以前我是从来不要求这点的,员工穿私服自在随心工作有热情,就只是为每人订做了工作牌要求上班时间必须带着。

    毕恭曾因不绝于耳的高跟鞋声跟我抱怨过,非要所有女员工都穿平底鞋。我为这事,特意换掉了地毯也没换掉她们的鞋。

    然而顾姐告诉我,人性化管理并不是这样的。我喜欢她的直言纳谏,也尊重她的职权,便由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