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筌,住你隔壁,爹娘早逝,天生哑疾。”

    萧牧川咂舌,连忙介绍自己,“我姓萧,兰陵人,家中还有一个大哥,昨日才到扬州。”然后又指了指眼睛,“之前还能干活,现在眼瞎了,什么都干不了,只好找个村子落脚。”

    “既有家,为何不回?”

    被问到这个问题,萧牧川脸上的笑容不变,爽快回道:“从前经历了些破事,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现在回去要被笑话的。”

    他又不是风风光光回兰陵的,叫他大哥一瞧,跟那个人纠缠了这么些年,叫人骗了,眼也瞎了,多丢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萧牧川问出周筌今年三十二岁,是个猎户,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晚上吃饭时说起这件事来,萧牧川特意叮嘱道:“明日给隔壁周家送个礼,权当道谢。”

    溯玉握着筷子,一时竟忘了应下。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萧牧川又问了一遍。

    “无事,送个玉摆件?”

    萧牧川叹了口气,“他一个猎户,你送他玉摆件做什么?倒不如送把好弓给他。”

    然后想了想,怕周筌不敢承这个情,于是叫溯玉去镇子上买了把普通的弓送去。

    可弓送去第二天,周筌就拎着回礼上门来。

    “刚刚才猎到的山鸡,肉嫩,今夜就炖好,明日便不好吃了。”

    萧牧川笑着蜷起手掌,手指在掌心挠了几下,解释道:“有些痒。”

    “溯玉,收下吧。”

    礼收了,周筌没再留,转身离开。

    待他走了,萧牧川敲敲打打跟着溯玉进到灶房,“山鸡多大,够咱们吃一顿吗?”

    溯玉一边烧开水准备烫毛,一边回道:“很大,能吃两顿。”

    “这样……”萧牧川扶着门框想了会儿,“你说回什么礼合适?他一个猎户 ”

    溯玉头也不回的打断萧牧川的话,“二郎还要继续回礼么?您忘了当时同五殿下是怎么开始的了吗?”

    “……”萧牧川眼睛望着虚空,手缓缓垂下,没再提起给周筌回礼的事。

    可周筌似乎同萧牧川约定俗成一般,每回从山上打猎回来,不管猎到什么,都要给萧牧川院里送一些。

    而萧牧川除了烦恼周筌总要送东西这事,还要担心他的稻秧。

    “已经快到四月,这些秧苗怎么还这样小?”萧牧川用手指丈量了一下,才堪堪到他第一指节。

    “可能是这几天倒寒天……”

    “扬州居然也有倒寒天……”萧牧川嘟囔了一句,慢慢扶着膝盖站起来。

    “二郎。”溯玉扶他一把,帮他站稳,“云升到隔壁镇上了,我明日要去接一下。”

    萧牧川点点头:“好,我同你一起。”

    他离开长安时走的匆忙,没将云升带上,在扬州安定下后,就写信给谢瑶,叫他找人把云升送来,一路快马加鞭,应该就这几天到了。

    “二郎待在家里,去还要几天,我已同村长嘱咐过,每天都会有人来送饭。”

    第二天天还没亮,溯玉便借了辆能放棺木的马车去了镇上。

    萧牧川半睡半醒间闻见饭菜的香味,想起是村长来给他送饭,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村长,您这么早就来了?”

    村长没说话,反倒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萧牧川立马反应过来,“周筌?”

    又是两下敲击。

    这下萧牧川便可以确定,来给他送饭的正是隔壁邻居周筌。

    “原来是周大哥给我送饭么。”他坐到床边,俯身在地上摸索找他的鞋袜。

    脚步声靠近,周筌从地上捡起袜子,又抓住萧牧川的脚腕。

    萧牧川一惊,“周大哥!”

    脚抽不回去,周筌的手劲居然这样大,给萧牧川套上袜子,又穿好鞋子,才松开他的脚腕。

    “……多谢。”萧牧川没拿拐杖,凭着记忆,心中默念五步,来到桌边坐下。

    早饭是一样小菜,一碗白粥,在村里这样的饭菜再寻常不过,萧牧川吃的津津有味。

    “这几天都是周大哥来给我送饭吗?”

    桌子被敲了两声,这是肯定的意思。

    “那劳烦了,溯玉去镇上办事,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周大哥还总是给我送东西,我也没什么能帮忙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手掌被展开。

    “别跟我生分,你住的屋子是我的,你的随从给了许多钱。”

    “哦,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