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便是……”

    巽芳轻轻点头:“……对少恭来说……那已是……几世之前的渡魂了……”

    “后、后来呢?”襄铃紧张的问道。

    巽芳垂下眼眸:“……那个孩子把妖怪杀掉之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他……有双困兽般的眼睛……看起来既凶狠……又空无……”

    轻轻叹了口气,巽芳继续说道:“虽然……我也很怕他……怎么有人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让周遭血流遍地……可我……更不敢一个人待在原处,只好跟着他一直走……走了很远很远,才来的一个漆黑阴冷的山洞里,那……就是他住的地方……好在……他并没有将我赶走……不愿意同我讲话,却把食物分给了我……”

    银时静静的听着。脑海中渐渐的勾勒出了一个有着孤寂背影的少年,哪怕受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却依然没有失去本心。

    “虽然他这般……可我……还是怕他……心里想着,只在这儿待上一晚,第二天天一亮就离开……不敢睡觉……只有睁大眼睛盼望太阳快点升起来……那时,借着月光……我忽然发现山洞的石壁上有好多字……”

    “那些字……诉说着一个人累世的孤独与痛苦……我不由自主逐字逐句地看起来……隐含在字里行间的悲伤寂寞简直……要令人窒息……那个孩子……发觉我在读山壁上的字……反而露出一种冷冷的笑……让我的心更像是跌进了冰里……一瞬间……我甚至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所以,你把他带回去……对吧?”

    听到银时的问话,巽芳顿了顿,轻轻的“嗯”了一声。

    “天亮以后……我问那个孩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蓬莱……他那时的神情……我永远都忘不掉……”

    “那是极度的吃惊与不信……像是根本无法理解我为何会那样问……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同我一起离开了那个山洞……”

    银时莫名的想起了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在那片遍地尸骸的乱葬岗中,某个人也是,非常温柔的向自己伸出手,问他要不要跟他走……

    “我们,回到蓬莱……那个孩子渐渐长大……他总爱默默地陪在我身边……再也不曾流露出昔日那种可怕的眼神……因为蓬莱人的寿命很是长久,过了些年……他看起来竟是比我还年长了……”

    “我们……不知不觉喜欢上对方……尽管蓬莱人从未有过与外族成婚的先例,我和他……终究走到了一起……成亲之后,他对我……很好很好,孝敬爹娘,爱护弟妹,所有人也都喜欢他……在我心目中,这个世上没有比他更好更温柔的人……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所有人都没有吭声,包括百里屠苏。在巽芳所述说的过去,欧阳少恭是一个真的非常温柔善良的人。

    “只是,巽芳公主。如今的少恭,还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少恭吗?”

    闻言,巽芳垂下眼眸,一脸的悲伤。

    “其实,我或许挺能理解欧阳少恭这个人的。”

    从出发以来便保持沉默的玄霄突然淡淡开口了。

    “银子……慕容紫英,你们两人可都还记得数百年前,我……是如何疯狂的吧?”

    紫英和银时当然不会忘记。

    “我跟他……说实话还挺相似的。同样是因为漫长的岁月里,渐渐的迷失自我。只是,总的来讲,我算是比他幸运,因为,我并不需要渡魂而活……”

    “活得太清醒了,反而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保持着清醒去面对上天的恶意,如何能够从一而终?”

    方兰生反驳道:“但即使如此,也不能随随便便害人啊!!”

    玄霄嗤笑起来。

    “活在蜜罐里的孩子啊,真是幸福呢……”

    方兰生顿时脸颊通红。

    “你在胡说什么啊……”

    “倘若一生都可以如此幸福,倒也不是一件坏事。然而,人生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际遇,或好或坏,你当真有那样的自信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吗?”

    “我……”

    方兰生说不出话了,握紧拳头低下了脑袋。

    “但是啊,不论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是本质如此,还是因为过往的遭遇变得愤俗世嫉,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银时站了起来,声音虽轻语气却是那样的坚定,“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就是这么简单。”

    银时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突然安定下来。

    是的,与少恭是什么样的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只是啊……”银时看向了巽芳,“你应该还没有说完吧?”

    巽芳:“…………”

    “那家伙可是一直以为你挂了啊!所以说,这么久了,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清楚知道那家伙所做过的坏事啊?明明知道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怎么不直接阻止他事到如今才出来?我觉得,你最好解释一下。不然……我可不会说从不打女人这样的话的哦!”银时冷笑着,右手抓住了刀柄。